周誠沒再加碼,冷眼看著他最後的心氣一點點被抽乾。
足足過了一分鐘,賀志國突然慘笑了一聲,笑得肩膀直抖,眼淚混著汗水砸在鐵桌上:
“孫維國啊孫維國......你把我當夜壺,用完就踹......好,好!”
他猛地抬起頭,眼睛裡全是破罐子破摔的血絲:“錢德發。是我殺的。”
周誠沒動。表情沒變。
“今年九月,他查上半年的賬,發現三號倉庫的出庫單對不上。數目差得太多——他是做了十幾年財務的老手,一翻就看出來了。”
賀志國的眼睛盯著桌面上那份檔案。
“他來找我。關門,就我們兩個人。他拿著一沓影印件拍在我桌上,說“老賀,這個口子太大了,你跟我說實話,東西去了哪”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我說是按局裡的意思處置的,有檔案。他說他要看檔案。我說檔案在局辦,不在我這兒。他說好,那他去找孫局長問。”
賀志國的喉結竄動了一次。兩次。
“我當天晚上給孫維國打了電話。”
“用的哪個電話?”周誠插了一句。
“辦公室的。撥的他家。”
周誠在腦子裡記下了這一筆。
“孫維國說什麼了?”
賀志國沒有直接回答。
他低著頭,銬鏈垂在桌沿下面,叮叮地晃。
“第二天,孫維國約我吃飯。城東一家沒招牌的蒼蠅館子,包間裡就我們兩個。他沒點菜,就要了一瓶二鍋頭。”
賀志國的聲音發起抖來,像在回憶什麼極度恐懼的畫面,
“他連幹了三杯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,說:‘老賀,錢德發這人太軸,要是讓他捅到紀委,咱倆都得進去。你進去,判個十年八年還能活著出來。我進去,這輩子就全完了。’”
“然後呢?”周誠逼問。
“然後他倒了第四杯酒,沒喝,直接推到我面前。”賀志國嚥了口唾沫,
“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手勁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頭。他說:‘老賀啊,你是聰明人,擋路的人怎麼處理,不用我教你。事辦妥了,你老婆調動的事,我明天就簽字。’說完他扔下十塊錢,頭都沒回就走了。”
周誠的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敲了兩下。
——“不用我教你怎麼辦”。
這八個字就是授意。
說了跟沒說一樣,抓到哪個法官面前都不夠定罪,但賀志國聽懂了,孫維國也知道他聽得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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