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海拉上車門，拍了拍駕駛座的靠背。
“走。”
麵包車的示寬燈重新亮了。
兩點橙光在柳樹的枝條間閃了一下，車身晃悠悠地駛上了岔路，消失在田埂盡頭的那段彎道里。
孟祥林站在柳樹底下看著車光沒了。
他轉身往回走。
經過自家院門的時候把門閂重新插上了——鐵片刮鐵槽的聲音這一次很慢，像在拖一個不想結束的尾音。
屋裡那個帆布挎包擱在棗樹底下。
他蹲下來，把挎包提進屋裡，放在鄭國良這幾天睡的行軍床邊上。
棗樹的枝杈在窗外晃。
他沒開燈。坐在桌邊那把舊椅子上，兩條胳膊擱在膝蓋上，十根手指交叉著。
院子裡只剩雞圈裡傳來一聲半夢半醒的咕咕聲，很快被夜色按了回去。
深夜十一點四十。
周誠站在分局後院的鐵門旁邊，軍大衣領子立著，手插在兜裡，右手捏著一根沒點的大前門。
後巷沒有路燈。
圍牆外面是一條窄衚衕，白天偶爾有蹬三輪送煤球的路過，到了夜裡連貓都不走這條道。
遠處傳來發動機聲。
小排量，悶，帶點喘——大發麵包車。
聲音從衚衕東頭拐進來，越來越近。
示寬燈的橙光在牆面上劃了一道，搖搖晃晃地停了。
周誠把鐵門從裡面拉開。
門軸沒上過油，鐵對鐵地颳了一聲，在夜裡格外響。
他皺了一下眉，用腳抵住門板，讓它只開了剛夠車過的寬度。
麵包車倒著進了後院。
張揚的倒車技術一般，方向打大了半圈，後輪差點蹭上臺階。
王海從副駕下來，繞到車尾拉開後門。
鄭國良從車廂裡出來的時候腿一軟，一隻手撐在車門框上沒撐住，王海從側面架了他一把。
那件孟祥林的棉大衣太大了，袖子蓋過了手指頭，人縮在裡面，跟早上在牆根底下蹲著的時候比，又瘦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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