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又是一身泥水，小孫鞋幫子上掛著的水草換了個品種，從綠色變成枯黃色。
“陳隊，河上游搜了一公里，沒有發現新的屍塊。”老劉彙報。
“但是——廢品站往上游兩百米，河岸淤泥裡找到了半截編織袋，被水泡爛了大半，底部有印著紅字的殘片......”
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個塑膠證物袋，裡面裝著一塊巴掌大的蛇皮袋碎片。
紅色油墨印刷，只剩下三個字的區域性：“......安化肥”。
“臨安化肥？”陳建斌從老劉手裡接過去對著燈看。“還是興安化肥？泰安化肥？”
“這幾個字殘缺太多，斷不了。得查。”老劉說。
周誠在角落裡沒抬頭——但“臨安”兩個字在腦子裡亮了。
顧東林的身份證登記地址，如果張偉查回來的結果是臨安縣——那編織袋上的“安化肥”，大機率就是臨安化肥廠。
一個從臨安農村來城裡幹木工活的人，用老家化肥廠的蛇皮袋裝屍。
合理。太合理了。
合理到他需要提醒自己不要過早下結論。
前世三十年的經驗教他一件事：最怕的不是線索太少，是線索太順。
越是一切吻合的時候，越要留一隻眼睛盯著自己的盲區。
中午十二點出頭，張偉回來了。
他是跑著上樓的，三層樓梯跑得臉通紅，喘著粗氣，汗都出來了。
手裡捏著一張紙，紙的邊角被汗濡溼了。
“陳隊！查到了！”
陳建斌從裡間出來接過那張紙。
張偉喘勻了氣，開始報：“顧東林，男，1951年10月生人，戶籍地——臨安縣河橋鎮楊家村。身份證是1986年在城北派出所換髮的第一代，照片模糊。暫住證1989年辦過一次，1991年底到期沒有續辦。城北派出所在卡片櫃裡翻的，落了厚厚一層灰。”
他擦了把汗，又說：“我多嘴問了一句戶管民警認不認識這個人，人家說沒印象——暫住人口太多了，誰能記住。”
陳建斌拿著那張抄錄的戶籍資訊，眼睛釘在“臨安縣”三個字上。
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“編織袋上的字。”老劉開口了，聲音有點幹。“安化肥。”
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。
小孫手裡的茶杯端到嘴邊沒喝，又放下來了。
老劉慢慢坐進椅子裡，兩隻手撐著桌沿。張偉的嘴唇翕動了兩下。
臨安縣——臨安化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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