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得不正常。
然後季局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從話筒裡漏出來，很短。
“我二十分鐘到。”
咔嗒。掛了。
陳建斌把話筒擱回去。
他的手從聽筒上鬆開的時候，五根指頭是慢慢張開的——一根一根，像從什麼東西上撬下來一樣。
那不是冷的——凌晨三點多在走廊站了不到五分鐘，手凍不成那樣。
是整條胳膊從肩膀到指尖繃了太久，肌肉痙攣還沒松。
周誠看見了，沒評論。
這種狀態他見過太多次——重大案件收網之後第一個小時，腎上腺素退潮，神經回彈，全身痠軟。
陳建斌能站著沒靠牆已經算硬扎。
“進去等著。”陳建斌衝周誠點了下頭，“季局來了直接開始。”
周誠推開審訊室的門走進去。
顧東林坐在鐵椅上，頭還是低著。
日光燈把他頭頂那塊頭皮照得白晃晃的，頭髮稀疏，能看見幾塊頭皮屑。
他的棉襖前襟散開了一點，裡面穿了件灰色的確良襯衫，領口黑了一圈——至少三天沒換。
周誠在側面那張桌子後面坐下，面前擺了一本空白記錄本，一支圓珠筆。
他翻開記錄本，在第一頁最上面寫了日期和時間。
寫字的時候他用餘光掃了一遍顧東林——手。腳。肩。呼吸頻率。
都正常。
不是裝出來的正常，是真的平靜下來了。
這種平靜不對。
一個殺了人。藏了屍。半夜跑回去轉移證據。被當場抓獲的兇手，在被銬上鐵椅後十五分鐘內就能把心率降下來——兩種可能。
一種是徹底放棄了，認命。
另一種是早就想好了進來之後該怎麼說，每一個字都排練過。
周誠更傾向第二種。
因為那句“你們來晚了”不是認命的人說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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