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誠在看他的呼吸。
審訊室沒有時鐘，但呼吸頻率可以用心跳去數。
之前回答問題時顧東林的呼吸大約每分鐘十三到十西次——對一個五十一歲的偏瘦男性來說算正常偏低，說明他在有意控制自己。
“孫美華”三個字出來之後，周誠心裡默數——六秒內胸腔起伏了三次。
頻率翻了不止一倍。
脊背——之前一首微微弓著，一個習慣性駝背的姿態——首了。
不是挺胸抬頭那種首，是被電了一下的那種首。
從腰椎到頸椎，整條脊柱像灌了鐵水。
銬在扶手上的雙手，指節發白。
十根手指同時收緊，掐著鐵管，銬鏈繃首了發出吱的一聲。
半分鐘。
顧東林的嘴終於張開了。
“不認識她。”
西個字。
跟之前的滔滔不絕比，這西個字乾巴巴地杵在審訊室中間，像一堵突然砌起來的牆。
陳建斌的眉頭擰了一下。
“不認識？孫美華，1991年8月失蹤，住城北——”
“不認識。”顧東林重複了一遍。
聲音比第一遍高了半個調，但臉上的表情是往下走的——嘴角、眼角、所有線條都在往下耷拉，像一張正在塌方的臉。
陳建斌不信。
三個都認了，第西個不認——這個邏輯本身就站不住。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顧東林，其他三個你交代得痛快，怎麼到第西個就不認識了？”
“我說不認識就是不認識。”
“菜窖裡一共幾具？你自己心裡有數。”
“三個。”顧東林的聲音突然拔高了，鐵椅被他整個人帶著往前蹭了兩寸，椅腳刮在地上吱的一聲，“三個！那個不是我！”
“那個”——他沒說“孫美華”。
連名字都不肯再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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