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誠衝門口的方向微微揚了下下巴。
陳建斌懂了。
他起身開門，走廊裡老劉正靠著牆打盹。
陳建斌踢了他鞋底一腳。
“進來。搜身。”
老劉愣了一下，跟著進了審訊室。
周誠沒有馬上說話。
他把手裡的圓珠筆輕輕擱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極輕的嗒聲。
在這落針可聞的審訊室裡，這聲音像敲在人骨頭上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越過陳建斌，首首釘在顧東林的左胸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
“左邊，內側暗兜。”
老劉走上前，剛拽住顧東林的棉襖前襟，顧東林的身體猛地往後一縮，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野獸護食般的嘶音，被死死銬住的手腕瘋狂掙動，連帶著整把鐵椅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銳響。
但他掙不開。
老劉強行翻開他那件散發著酸臭味的灰色襯衫，裡側赫然露出一個手工縫製的暗兜，針腳粗糙，用的是深色線。
老劉兩根手指伸進去，捏出來一樣東西。
一張照片。
黑白的，折了很多道，摺痕磨成了白線。
邊緣毛糟糟的，紙基都起了層。
這張照片被人揣在貼身的位置，揣了不知道多長時間，體溫和汗漬把相紙漚得發軟。
老劉把照片攤開放在審訊桌上。
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。
短髮，圓臉，站在一棵什麼樹下面。
穿著碎花襯衫，笑得很拘謹——那種不太會對著鏡頭笑的人，嘴角咧開了但眼睛沒跟上。
陳建斌把照片翻過來。
背面有一行字，圓珠筆寫的，藍色墨水褪了不少，但還認得出來——
“美華，1990年春。”
審訊室裡又安靜了。
顧東林的眼睛死死盯在那張照片上，整個人的姿態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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