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進來先把門用腳帶上，然後把檔案拍在桌上。
“你看了沒有？”
“看了。”
“媽的——”
老秦罵了三分鐘。
中間換了至少七八種句式，夾雜三種方言，有兩句涉及到方組長的首系親屬。
聲音不算大，因為辦公室的窗戶開著，外面是院子。但情緒很飽滿。
周誠坐在椅子上等他罵完。
老秦罵到口乾，抓起周誠的搪瓷缸一看——空的。
他自己去擰暖壺，倒出來涼的，喝了一口，皺著臉把水吐回缸子裡。
“周誠，你就這麼忍了？”
“不忍還能怎樣？去省廳門口拉橫幅？”
老秦愣了一下。周誠這種回答方式他不習慣。
換了陳建斌在這兒，此刻搪瓷缸早砸牆上了。
“功勞的事急不來。”周誠說，聲音沒什麼起伏，
“方組長要搶就搶，紙面上他愛怎麼寫怎麼寫。但案子是誰辦的，整個縣局上上下下心裡都有數。這種事靠不了紙，靠人心。你急一時沒用。先活著。”
老秦站在那裡，嘴唇動了兩下，最終沒再接話。
他把那份攥皺的通報展開鋪在桌上，用手掌壓了壓褶皺，壓不平。
沉默了一陣。
“對了——”老秦突然想起什麼，語氣變了，
“昨晚孫大海被架上去的時候說了句話，你聽到了吧？”
“哪句？”
““你不是這個年代的人。””老秦盯著周誠的臉，“什麼意思？”
周誠從桌上拿起暖壺，擰開蓋子往老秦的搪瓷缸裡又添了點水，動作不緊不慢。
“一個精神病人臨走前發一句癲有什麼奇怪的。”他說，
“你要是把變態殺人犯說的每句話都當回事，晚上覺都不用睡了。”
“他不像是胡說——”
“陳隊傷怎麼樣了？”周誠把暖壺放下，話題切得生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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