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霧越來越近了。走到離它還有百來步的時候，他們停了下來。霧的邊緣清晰得像用刀切出來的，灰白色的表面上偶爾閃過一些暗紅色的光點，像霧裡面有東西在呼吸。
「我先進去探一下。「戴承風說。
「一起。「千仞雪拉住他的胳膊。
「不，你在外面接應。如果半炷香之內我沒出來，或者你聽到什麼不對的聲音——「
「戴承風。「千仞雪打斷他，聲音不大但很硬，「我們說過，不分開。「
戴承風看了她一眼。千仞雪的眼睛在陽光下是深褐色的，平時看著溫和，但此刻裡面有一種不容商量的東西。他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也沒說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「我和小七在中間，「蘇辰說，「光塵能照出霧裡東西的輪廓。如果有什麼東西靠過來，我能提前發現。「
「好。「千仞雪把弩上了弦，「跟緊，別掉隊。「
他們走進了霧裡。
霧比外面看起來還要濃。一進去，能見度立刻降到了幾步之內。空氣變得又溼又冷，和外面的暖意截然不同——好像這霧自帶一個季節。小七打了個寒顫，下意識地往蘇辰身邊靠了靠。
「別散開。「千仞雪的聲音從前面傳來，悶悶的，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音量。
戴承風走在最前面，霜斷刀橫在身前。刀身上的冰花紋路在霧中隱隱發亮，像是在和周圍的什麼東西呼應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探一下地面。霧裡的地面不再是冰面了，而是一種黑色的淤泥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還會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。
「這下面不是冰。「戴承風低聲說。
「是土。「蘇辰蹲下來摸了一把，「很深的土。這層冰原下面本來就是陸地，冰封之前這裡應該有森林或者草原。這些淤泥是幾百年前的腐殖土，被冰壓了幾百年，現在冰化了，它們就翻上來了。「
「腐殖土？「小七聞了聞空氣裡的味道，「怪不得這麼難聞。「
他們繼續往前走。霧裡很安靜——太安靜了。沒有風聲，沒有水聲，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變得很輕很輕，像是被霧吸走了。這種安靜讓人心裡發毛。小七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嚇人，咚咚咚地敲著耳膜。
然後她聽到了另一個聲音。
很輕，很遠，像有人在霧的深處彈琴。不是完整的曲子，只是一個音一個音地按著，叮，咚，叮，咚。每個音之間隔得很長，像彈琴的人也在猶豫。
「你們聽到了嗎？「小七停下腳步。
千仞雪和戴承風也停了。所有人都聽到了。
「是琴？「小七問。
「不像。「蘇辰側著頭聽了片刻，「聲音太散了，不像從一件樂器裡出來的。倒像是——「
他話沒說完，那個聲音突然變了。不再是叮咚的琴音，而是變成了一陣低低的哼唱。沒有詞，只是一段旋律，悠長而哀傷，像一首搖籃曲，但又比搖籃曲重，重得像在哭。
小七的呼吸一滯。那旋律她聽過——不是在這片冰原上，不是在光城裡，而是在更早以前。在她還很小的時候，在她還不記得自己名字的時候，有人在她耳邊哼過這個調子。她記不清是誰了，記不清臉，記不清聲音，但那個調子像胎記一樣刻在她身體裡，一聽到就全想起來了。
「小七？「蘇辰察覺到她的異樣。
小七沒有回答。她像是被那旋律牽著走，一步一步往聲音的方向挪。蘇辰伸手去拉她，卻發現她的眼睛直直的，瞳孔微微放大，像是看見了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。
「她被勾走了。「蘇辰說。
「什麼意思？「千仞雪立刻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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