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可是個記錄。」黃處長扶了扶眼鏡,「我們最早的估算,援非這批真絲混紡,廢品率控制在3%就已經很了不起了。」
「你們上回那批棉的,做到了0。8%,鄭老為這個還專門寫了報告。這回真絲這批,你們做到了0。5%。徐勝同志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」
徐勝心裡明白,但是沒有開口,只是看著黃處長。
「也就是說,明年春天三萬件的訂單我們可以放心的全部交給你們。」
黃處長一字一句的說,「還意味著,在廣交會期間,你們紅光服裝廠將會作為省裡選中的樣板廠參加洽談。」
進出口公司的科長在一旁加了一句:「還意味著以後國家再有類似的援助訂單時,你們優先。」
徐勝端著搪瓷杯的手很穩,臉上的笑容也很自然:「黃處長,鄭老,各位領導,我只說一句話,這批貨我們一定保質保量按時交上去,明年春天的三萬件我們也接得住。」
「但是有一點請各位領導放心,紅光廠做生意講一個規矩,一個信用,一個良心。」
「丟了這三樣東西的話,再大的訂單我也不會接的。」
鄭鶴鳴聽到這話,長長的「嗯」了一聲,他看了眼黃處長。
黃處長笑著說:「這句話我記住了。回到省裡之後,我會向廳長做彙報的。」
……
送走了鄭鶴鳴一夥人,已經是半夜。
徐勝沒有回家,在車間外面的院子裡站著。
夜晚的風很冷,所以他把棉衣的領口豎了起來。
天上星星很亮,好像撒在地上的一地碎銀子一樣。
他想到上一輩子這個時候,他在縣城的窯廠裡搬磚,一天掙兩塊錢,晚上回到破土坯房後,懷柔已經將稀粥熬好,端著碗坐在炕沿上對他笑。
那時候他認為自己的一生也就這樣了。
他沒有想過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。
不光是有工廠,車輛,金錢以及一屋子的老婆孩子熱炕頭。
遠處,運輸大隊大車庫那邊有一盞小燈還亮著。徐草根應該還沒有睡覺,在煤油燈下蜷縮在三條腿的方桌旁邊吃鹹菜疙瘩,慢慢的啃著最後半個窩頭。
而在縣廠三車間,沈紅霞只眯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又爬起來了。
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已經變涼了的濃茶,對車間裡那些跟著熬夜的老工人喊道:
「大家要振作一點!還有十天的時間,我們把這批貨物交出去之後,年底獎金每人可以多拿十塊錢!」
車間裡響起一片「譁」的叫好聲。
而在省城,鄭鶴鳴坐在回程的吉普車上,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,對身邊的黃處長說:
「這孩子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。要早些讓老李見一見他。」
黃處長笑道:「下個月十號不就見面了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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