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雷媳婦拿著一個籃子從旁邊走過,聽到這話之後就插嘴說道:「你們幾個老爺們兒,坐在這兒議論什麼呢?我告訴你們,勝子這叫啥?這叫仁至義盡。」
「你想想之前老徐家是怎麼對待勝子的?分地的時候把絕收坡分給勝子,這不是要斷人活路嗎?後來老二偷挖他們家的坡,老三到楊家窪搶劫,每一件事都是想讓勝子喪命。」
幾個老爺們表示同意。
「那麼結果如何?」大雷嫂子提高嗓門說,「結果勝子不但沒有落井下石,反而給他的爹送了一碗飯,給他的兄弟治好了腿。這是什麼意思呢?這就是以德報怨!」
「以德報怨。」老李頭嘬著牙花子重複了一遍,「這個詞語很好,我孫子上學的時候老師教過。」
「勝子這個人我已經看透了。」大雷嫂子把籃子換到了另外一隻手,「心黑手狠是一回事,那是對外頭人的。對自己血脈中的,他下不了手。你看他怎麼把老徐家逼得那麼緊,到最後連底褲都沒敢扒。」
「這就是本事。」
從今天開始,紅星村對徐勝的話,就開始有了變化。
之前大家見到徐勝都是又敬又怕,敬的是他有錢有本事還有省裡的人給他撐腰,怕的是他手黑,誰擋他路誰倒黴,村裡小媳婦見他都趕緊低頭繞道走。
現在已經不同往常了。
現在村裡老太太見了徐勝,都能拉著他手說半天:「勝子啊,你真是個孝順的孩子,你爹媽對你那樣子,你都不跟他們計較,老天爺看著呢,好人有好報。」
小孩兒在土路上追著跑,看到徐勝的吉普車來了,齊刷刷喊道:「徐勝叔好!」
就連之前跟王翠蓮一幫人說閒話的幾個老孃們,看見徐勝也是點頭哈腰,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。
顧懷柔在家裡聽到這樣的訊息後,抱著念柔在窗戶邊逗弄孩子,輕輕的嘆了口氣說:「你這樣做,倒是把村裡人的嘴都堵住了。」
徐勝從她懷裡接過念柔,小丫頭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他,伸出小胖手抓他的下巴。
徐勝低頭親了親閨女的額頭:「堵住口舌是小事,重要的是,讓爹跟娘也知道,我不是不能收拾他們,我是給他們留了一條道走。他們要不識相,隨時可以讓他們再走一遭。」
顧懷柔笑呵呵的說:「你呀。」
——
村裡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,廠子裡頭正經的事兒才叫人頭疼。
真絲那批援助非洲的訂單,四十多天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,眼瞅著就到最後十天了。
紅星村本廠一進到車間大門就聽見嗡嗡的聲音,就像蜂窩一樣。縫紉機噠噠作響,剪刀咔嚓開合,繡花繃子上銀針穿過綢緞發出沙沙的聲音,白天黑夜不停。
沈紅霞在縣廠三車間值班,眼睛都熬紅了。
她把三車間三百多個老工人分成三班倒,每八個小時換一次班。
她自己不換班,就在車間裡搭一個行軍床,困了就小憩一會兒,醒後繼續工作。
手裡拿著一個搪瓷杯,裡面裝的是用濃茶泡出來的濃茶水,喝一口就會覺得嗓子發苦。
縣廠負責走線,縫紉工作,紅星村本廠做的是暗紋繡花以及成品檢驗。吳
景山吳師傅帶著二十個挑出來的好繡娘,關在東頭祖宅的大玻璃窗車間裡攻最後一關。
最後一步就是問題所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