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還是安靜隱忍、眉眼破碎的少年,轉瞬戾氣纏身、眸光陰寒,那眼底翻湧的瘋狂,看得人心底發顫。
夥計雙腿一軟,嚇得連連倒退數步,後背狠狠抵在冰冷的牆壁上,渾身僵硬發抖,腿肚子首打哆嗦,最後竟是首首順著牆面滑坐下去,半癱在地上,連抬頭對視的膽子都沒有。
他不敢再拖延半分,生怕惹得這位心思深沉的小主子徹底動怒,慌忙飛快開口轉移話題,聲音都在發顫:
“家主,您別自責…… 二爺和吳二爺來過了!”
“吳二爺擔心你們倆醒了餓,親自出去給您和小少爺買飯菜了,馬上就回來。”
“紅二爺己經回謝家了,所有害您的人,他們都會一一清算,給您和小少爺做主,您、您放心……”
這番話,像是一盆微涼的清水,瞬間澆滅了謝雨辰心頭失控蔓延的瘋戾。
聽到吳二柏和二月紅的名字,那兩個永遠在他身後兜底、替他扛事、護他長大的長輩,謝雨辰緊繃到極致、瀕臨崩塌的理智,終於一點點回籠。
眼底翻湧的陰鷙戾氣,層層緩緩褪去。
那副近乎瘋魔的偏執氣場盡數收斂,重新變回了那個清冷沉默、眉眼破碎的少年。
他沉默幾秒,微微頷首,嗓音依舊沙啞低沉,淡淡開口:“知道了,你退下吧。”
夥計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起身,不敢多留一秒,輕手輕腳退出病房,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病房徹底歸於安靜。
只剩下暖白的燈光、淡淡的消毒水味,還有兩個相依的孩子。
謝雨辰小心翼翼、極盡輕柔地挪下床,不顧肩頭傷口拉扯的刺痛,動作輕得不能再輕,生怕驚擾了熟睡的小孩。
他盤腿坐在病床中央,俯身,伸出單薄卻穩妥的雙臂,一點點將熟睡的吳驍輕輕抱進懷裡。
他細細調整姿勢,將吳驍軟軟的小身子穩穩蜷在自己腿上,把小傢伙的手腳都妥帖安放好,整個人微微躬身、攏起臂膀,硬生生將吳驍完完整整圈在自己懷裡,團成小小的一團。
就像築起了一道只屬於哥哥的、密不透風的屏障。
隔絕黑暗,隔絕血腥,隔絕所有可怕的過往。
他將臉頰輕輕貼在吳驍小小的耳側,溫熱的呼吸拂過小孩稚嫩的耳廓。
而後,他一遍又一遍,極輕、極柔、帶著滿心忐忑與希冀,反覆低喚:
“驍驍。”
“驍驍。”
“驍驍哥哥在。”
“驍驍不怕,那都是假的,都是噩夢。驍驍不要相信。”
一聲聲,溫柔又固執,反覆不斷。
這兩聲輕喚,藏著他所有不敢說出口的恐懼、愧疚與期盼。
他太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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