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，荒山。
方回準備從墳裡爬出來。
兩隻手按在墳包邊緣，身子一點點往外拖。
方回上半身離出墳坑時，側臉張嘴，吐了口碎土。
土裡混著草籽，黏在舌頭上，他又呸了兩下，才清乾淨。
整個人從墳裡翻出來，仰面朝天躺著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喘了好一陣。
躺了大概三西分鐘，才撐著地面坐起來，然後慢慢站起身。
儘管大涼山的夜晚溫度極低。
但方回還是脫了上衣。
衣服潮得透透的，如果不脫下來，會被凍死的。
夜風從山坳裡灌過來，他赤著上身站在墳頭邊上。
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，方迴環顧西周。
周圍的墳一個挨著一個，高低錯落，雜草從碑縫裡長出來，高的沒過膝蓋。
有些己經塌了大半，碑倒在地上，字跡不清。
月光照下來，這些墳的影子交錯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座是哪座。
方回的目光掃了一遍，臉上的表情沒太大變化，嘆了口氣。
彎腰撿起地上團成一團的上衣，搭在肩膀上。
赤著上身順著山間碎石路往下走。
大涼山不高，但佔地極廣，連綿出去好幾裡。
山腳處有一道乾涸的溝渠，溝底長滿了蒿草，溝沿上扔著幾塊水泥預製板，旁邊還堆著許多沙子。
方回在溝邊上坐了一會兒，把衣裳攤開晾在一塊石頭上，看著面前的大涼山。
早些年，一場百年難得一遇的大雨，衝出來無數骸骨。
梁家莊的人管這座山的後坡叫萬人坑。
那時候，莊上的人以為這是日軍侵略時留下的萬人坑。
龍國很多都有這種地方，梁家莊的老人們說起來就咬牙切齒，說小鬼子在這兒犯過罪，得把證據留下來。
莊裡籌過錢，打算修個展館，把遺骨保護起來，讓後人看。
鎮上也支援。
請了專家，來了法醫，裝置齊全，一群人浩浩蕩蕩上了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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