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五走了以後，村裡消停了幾天。沒人站巷口了，沒人送菜了，沒人半夜敲門了。
阿珍說這回是真清淨了，我說清淨點好，清淨不鬧心。可清淨了沒幾天，夜裡就被吵醒了。
那天晚上，月亮很好，照得院子裡白花花的。我睡得迷迷糊糊，聽見院牆外頭有動靜——不是腳步聲，是有人被按在牆上的悶哼聲，“唔”的一聲，像被人捂住了嘴。
我睜開眼，沒動。窗戶開著，風吹進來，花椒樹嘩嘩響。聲音從西邊傳來，是張老西家那邊。
我爬起來，扒著窗戶往外看。月光底下，張老西把一個人按在牆上，一隻手掐著那人的脖子，另一隻手攥成拳頭，舉在半空中。那人比他高半個頭，可被他按得動彈不得，臉憋得通紅。
“再敢來，腿打折。”張老西的聲音不大，但冷得很。
那人拼命點頭。張老西松了手，那人順著牆根滑下去，蹲在地上咳了好一會兒，爬起來跑了。
張老西站在院子裡，拍了拍手，轉身回屋了。整個過程，他沒說第二句話。
我縮回炕上，心跳得咚咚響。張老西？那個話少活好、來了就劈柴挑水、幹完活就走的老實人？
他把一個比他高半個頭的人按在牆上，那人連手都不敢還。他哪來的那麼大力氣？他哪來的那股狠勁？
第二天，我去找阿珍。她正在院子裡曬被子，我把昨晚的事跟她說了一遍。她愣了半天，手裡的被單差點掉地上。
“你說張老西把人按在牆上打？”
“沒打。掐著脖子，說‘再敢來，腿打折’。”
“你知道那人是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跑了。”
阿珍把被單搭好，拍了拍手，壓低聲音。
“那人我知道。是鎮上賭錢輸了的混混，叫二麻子。以前來找過張老西借錢，張老西沒借。這回又來，張老西火了。”
“張老西哪來的錢？他種地能有多少？”
阿珍看著我，那眼神里有猶豫。她咬了咬嘴唇，像是在想要不要說。
“阿蓮，我跟你說個事。你別跟別人說。”
“說。”
“張老西以前不是老實人。他在城裡混過，在工地幹過，也在別的地方幹過。攢了點錢，也攢了點事。”
“啥事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沒細說。就說以前不懂事，跟著別人幹了些不該乾的事。後來他娘病了，他回來了，就不走了。”
我站在那兒，風吹過來，花椒樹嘩嘩響。張老西的背影在我腦子裡轉，劈柴的時候斧頭一起一落，木柴咔的一聲裂成兩半。那手勁兒，不是種地種出來的。是在城裡、在工地、在別的地方練出來的。
“阿珍，你跟他好了那麼多年，不知道他以前幹啥的？”
“他不說。俺也不問。俺跟他是搭夥過日子，又不是查戶口。”
阿珍走了以後，我蹲在院子裡餵雞。雞們圍著我，咕咕咕地叫。我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張老西掐著那人脖子的畫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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