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張老西是啥意思？”
“啥啥意思？”
“他送柴，坐了一會兒，說了那些話。他不是無緣無故來的。”
小陳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他是在跟你說，他站你這邊。”
“他站我這邊，俺知道。他幫俺幹活，錢也分了。”
“不是錢的事。他是怕你想多了，以為他跟老吳一樣。”小陳想了想，又說了一句。“張老西那個人，話少，可心裡有數。誰對他好，他記著。”
我沒接話。風吹進來，花椒樹嘩嘩響。張老西的臉在我腦子裡轉，送柴的樣子，說話的樣子，走了又回頭的樣子。
他不是多話的人，今天說的話比平時多，也比平時重。他在跟我說，他跟老吳不一樣。他是認真的。
阿珍第二天從牆頭探過腦袋來，手裡端著一碗新醃的鹹菜。
“張老西昨天下午來你家了？”她問，筷子頭在碗沿上颳了一下。
“送了捆柴。”
“就送柴？”
“還坐了一會兒。”
“說啥了？”
“說他站俺這邊。”
阿珍把鹹菜放在牆頭上，擦了擦手。“你可得謝謝人家。”
“咋謝？”
“你說咋謝？”她朝我擠了一下眼。
“去你的。”
她笑著縮回去了，留下一碗鹹菜在牆頭上，油亮亮的，聞著挺香。
下午，張老西又在村口碰見我。
他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，看見我，停了一下。我走過去，跟他說了句話。“昨晚小陳來過了，他說你心裡有數，讓我別多想。”
張老西聽完，臉上還是那樣，沒什麼表情，鋤頭扛在肩上，那姿勢跟扛柴火時一模一樣。
“那就行。”
他只說了這三個字，扛著鋤頭走了。
晚上，他來了。我把那碗鹹菜洗乾淨了，給他裝了一碗蒜茄子。他沒推，接了，坐了一會兒。月光照在他臉上，那些皺紋在光裡變淺了。
他坐了一會兒，走了。那天晚上他沒留下來，我也沒留他。有些話不用多說，幹完了活，坐一坐，吃口鹹菜，就知道彼此心裡有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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