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嶼從一片混亂的夢境裡掙扎出來的時候，喉嚨裡還卡著那聲“不要……”
他的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了，費了好大力氣才掀開一條縫。
視野裡先是模糊的白，白色的天花板，然後慢慢聚焦成一個清晰的世界。
病房。
落地窗外的陽光大片大片地湧進來，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。
床頭櫃上放著半杯水和一束白色百合花，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和鮮花混雜的味道。
他偏過頭。
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，短髮幹練。
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護工職業套裝，手裡拿著平板電腦，正低頭記錄資料。
她察覺到池嶼的聲音，立馬抬起頭來：“少爺，您醒了。”
池嶼盯著她看了兩秒，記憶緩緩迴流。
腹部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，提醒他昨晚那一切不是夢。
工廠，槍戰，禿鷲，夏允初蹲在他面前讓他“別睡”。
他又閉上眼，試圖重新抓住腦海那個畫面的尾巴。
剛才夢見了什麼？
他記得是在一個房間，夏允初坐在床上，穿著香檳色的吊帶，滿臉疲色。
他端著一碗補湯坐在她面前，勺子遞到她唇邊，她眼底壓不住的厭惡像刀片一樣刮過來。
夏允初不理他，像聽不見一樣，首到他掏出手機給她看了一段影片。
螢幕裡夏允初的父母在海邊笑著打招呼，她母親說什麼“池總人真好”，她父親說什麼“海底潛泳”。
他記得自己說了一句話。
“如果你不聽話，潛泳算是個高危娛樂，能不能上來，不一定。”
然後她喝完了那碗湯，眼睛裡全是恨意。
下一瞬，夢境畫面扭曲切換。
昏暗壓抑的密室，取代了明亮臥房。
夏允初衣衫凌亂，憔悴得像一具行屍走肉。
她跪坐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纖細腳踝扣著沉重冰冷的鐵鏈，牢牢鎖死地面，分毫動彈不得。
她的眼眶通紅，淚水無聲滾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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