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淵慢條斯理地夾了個蟹黃包,神色如常,只是偶爾抬眼看一眼對面的女兒。
謝夫人心事重重地攪著碗裡的碧粳粥,那粥熬得軟糯香甜,入口即化。
可她喝在嘴裡,卻越喝越覺得沒滋沒味,寡淡得像白水。
她將手中的白玉勺擱在碗沿上,“我這心裡頭啊,七上八下的,總覺得不對勁。”
謝夫人秀眉緊蹙,目光掃過一旁默不作聲的謝淵,“老爺,您說,這好端端的,皇后娘娘怎麼就突然想起要召貴女入宮侍疾了?”
“偶感風寒?這種話騙騙旁人也就罷了,怎麼可能驚動到要下懿旨召人的地步?”
謝淵放下手中的銀箸,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,這才抬眸,渾濁卻精明的眼中閃爍著洞察世事的光。
他捋了捋鬍鬚,沉聲道:“夫人猜的不錯,此事恐怕並非侍疾那麼簡單。”
“方才李公公唸的那幾家,禮部尚書李家,吏部尚書柳家,還有武安侯霍家,你可瞧出什麼門道來了?”
謝夫人並非愚鈍之人。
她嫁入謝家多年,丈夫常在耳邊提點朝中局勢,她雖不參政,卻也耳濡目染,懂得看門道。
她略一思索,便蹙眉道:“這三家,在朝中向來是中立派,從不參與黨爭。”
“他們的女兒,品行在京中也都是有口皆碑的。”
謝清瑤:???
沈知糯:???
兩人齊齊抬頭,而後對視了一眼。
其餘幾家她們不便置評,但禮部尚書府的那個李蓉蓉,可跟品行有口皆碑幾個字完全不沾邊。
兩次在大慈恩寺都撞見了李蓉蓉,上回她出言不遜,還是謝疏白親自出面教訓的。
那樣的人,也配用品行二字來形容?
沈知糯垂了垂眼,唇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。
謝疏白一直用餘光看著她,將她那點小表情盡收眼底,唇角微微勾了勾。
他自然猜得到她和清瑤對視的那一眼是什麼意思。
上次他隨手彈劾了一本,算是給李家一個不輕不重的警告。李尚書在朝中確有才幹,為官也算清正,他本無意趕盡殺絕。
可若那李蓉蓉再敢欺負蠻蠻,那就別怪他不講情面了。
謝淵沒留意到幾人的小動作,目光只落在妻子的臉上,繼續道:
“而我們謝家,自先太子離世後,便與靖王綁在了一處。這是滿朝皆知的事。”
“皇后娘娘此番召人,偏偏將這幾家都圈了進來,其意圖已是昭然若揭。”
謝清瑤本聽得雲裡霧裡,但聽到靖王二字時,瞳孔驟然一縮,像是忽然被點通了什麼關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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