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糯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,指尖攥著車簾一角,一雙眸子清凌凌地望著他。
旁邊避讓的行人正竊竊私語,順著熱風飄進了車廂:
“是宋小將軍!這麼大的陣仗,難道是邊關有戰事了?”
“不是邊關,我聽我太姑婆的外孫媳婦的堂兄的表叔公說,漕運改制後水匪沒了活路,那些官匪勾結的貪官被許大人一鍋端了。這幫人走投無路,集合殘部在沿岸燒殺搶掠,成了匪患。陛下這是派宋小將軍帶兵去剿匪呢。”
“謝首輔推行的漕運改制確實是好事啊,河道通了,商船也通暢了。我表姐嫁去了江南,寫信回來說,以前走一趟漕運要被盤剝三四道,如今一道關卡都不用停,運費降了,米價也跟著落了,老百姓是真得了實惠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匪患一平,往後這漕運沿線才算真正安穩,百姓才能過上好日子。”
“就宋小將軍帶這麼一隊宋家軍去,夠用嗎?他看著好年輕……”
“夠用?宋家軍你沒聽說過?當年鎮北侯在漠北一仗打出了威名,那是百戰之師。如今小將軍青出於藍,去年在青州平叛,三千人對陣上萬流寇,硬是殺得對方丟盔棄甲、跪地求饒。這幫水匪再猖狂,還能比得上青州那幫亡命徒?等凱旋那日,咱們還得去城門口接呢!”
話音剛落,宋硯舟已經駕馬行至馬車旁。
他端坐在馬上,身形挺拔如松,居高臨下地看著車窗,目光灼灼,精準地鎖在沈知糯的臉上。
彷彿周圍喧囂的兵馬、避讓的人群,統統化作了虛無的背景。
沈知糯這些時日住在謝府,出門坐的是謝家的馬車,宋硯舟並未多想。
他眼裡此刻只看得見她,並未留意被她身形擋住的謝疏白和靠在車廂上昏昏欲睡的謝清瑤。
離京前他翻牆去謝府想同她道別,卻得知她出府了,心中還遺憾了好一陣。
沒成想竟在這官道上撞見了她。
四目相視,見沈知糯沒有像往日那般躲閃,只是愣愣地望著自己,少年臉上倏然綻開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。
笑容裡帶著勢在必得的張揚,和毫不掩飾的愛意:“知糯,等我回來就去定安侯府提親!”
這次剿匪他勢在必得,回來時差不多能趕上蘇予白回京。
他早已暗中布好了局,只等一個時機,便能讓蘇予白和那個外室的事情徹底敗露,讓這樁荒唐的婚約作廢。
屆時,他手握軍功,求陛下一張賜婚的聖旨,再上門提親,風風光光地將她娶回鎮北侯府,讓京中所有人知道是睿王府眼瞎!
懷著這滾燙的期盼,他繾綣地看了沈知糯最後一眼,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血裡。
“等我!”
而後,他不再停留,猛地一夾馬腹,韁繩一揚,如一道離弦之箭帶著身後的大軍朝著遠方呼嘯而去。
“?????”
謝清瑤剛睡醒,就聽到了剛才那番話。
她先是懷疑自己在做夢,然後湊到沈知糯身邊探頭往外看了一眼,宋家軍的旗幟正消失在視線盡頭。
不是夢嗎,是真的。
她一寸一寸地扭過頭,看向身旁的沈知糯,又扭過頭看向對面的哥哥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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