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雨勢不減反增。
陸明錚站在二樓書房窗前,窗簾半掩,玻璃上雨水如瀑,映著遠處零星幾點燈火——那是還沒斷電的區域,但比前幾天又少了幾處。整座城市像浸在水底的舊畫,模糊。黯淡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。
身後傳來兩聲輕叩,陸明淵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兩杯熱茶。
「還沒睡?」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書桌上,自己捧著另一杯在沙發坐下。
陸明錚沒回頭,聲音低沉:「睡不著。」
陸明淵瞭然,抿了一口茶,鏡片被熱氣燻得微微泛白。他摘下眼鏡擦拭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無盡的黑雨中,沉默了片刻才開口:「大哥,糖糖今天說的那些話,你還記得吧。」
陸明錚轉過身,靠在窗框上,端起茶杯沒有喝,只是盯著茶湯裡自己的倒影:「徽州蓄洪區,杭城,海市被淹。這些地理概念,她一個三歲孩子,不可能編出來。」
「我查過。」陸明淵戴上眼鏡,「她說的完全符合長江下游的防洪佈局。這些知識,連有些成年人都未必清楚,更別說一個常年待在別墅裡。最遠只去過市中心的幼兒園小孩。」
陸明錚沒有說話。窗外雨聲嘩嘩,像一把把沙石不斷潑灑在玻璃上,敲得人心頭髮緊。
半晌,他問:「你信了?」
陸明淵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緩緩說:「大哥,你還記得糖糖最開始說末日的時候,我們怎麼想的嗎?妄想症,囤積癖。我帶她看過心理醫生,醫生說的那些話,你我都記得。」
陸明錚微微頷首。
「但後來的事,」陸明淵的聲音低了下去,「她買的東西,她說的話,她做的事……一件一件,都在印證。不是巧合能解釋的。」
沉默。
陸明錚將茶杯放在桌上,杯底碰到實木,發出一聲輕響。他終於開口,聲音不大,卻一字一頓:「我不說信,也不說不信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沉沉地看著弟弟:「但萬一呢?」
陸明淵迎上他的目光,輕輕點了點頭:「對,萬一呢。」
「如果糖糖說的是真的,」陸明淵放下茶杯,往前傾了傾身,「我們現在就應該為接下來發生的事做準備。暴雨不會停,洪水會來,再之後……」他停了一下,聲音更低了幾度,「極寒,斷糧,斷電,斷水。」
陸明錚沒有接話,只是轉身又看向窗外。
雨幕中,街對面那棟樓的燈光又滅了兩戶。
「明天,」陸明錚的聲音從背影裡傳過來,平淡得像在佈置一場併購會議,「把車庫裡的東西清點一下。發電機。燃料。禦寒物資,不夠的想辦法補。」
「好。」
「別墅的窗戶和門,全部加固。」
「明天我檢查一遍。」
陸明錚沉默了幾秒,最後說了一句:「不管是不是真的,有備無患。」
陸明淵站起身,端走已經涼了的茶杯,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,側頭看了一眼大哥的背影:「糖糖已經睡了,今晚雨大,她沒有去明宇房間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