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明錚微微側過頭。
「她可能也知道,這場雨不尋常。」陸明淵說完,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書房重新安靜下來,只有雨聲填滿每一個角落。
陸明錚又站了很久。最後他拿出手機,翻到那條暴雨補貼的帖子,看了一眼。公司員工們的回覆還在繼續往下刷,有人曬出囤糧照片,有人說已經開始在家裡搭帳篷,還有人問「陸總是不是提前知道什麼」。
他沒有回覆。
退出微博,點開備忘錄,在裡面新建了一條。沒有寫標題,只打了幾個字:備用物資清單。
然後鎖屏,熄燈。
窗外風雨未歇,屋內寂靜無聲。
陸小棠是被哭聲吵醒的。
不是一個人的哭聲,是很多人的。她揉著眼睛從被窩裡爬出來,光著腳丫「噠噠噠」跑到窗邊,踮起腳尖往外一看——愣住了。
街道消失了。那些泡在水裡的汽車。東倒西歪的行道樹。被衝翻的垃圾桶……全都不見了。水面上漂浮著碎木板。塑膠瓶。不知從誰家衝出來的毛絨玩具。遠處有人在橡皮艇上划行,穿著橘紅色的救生衣,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格外刺眼。
客廳裡,電視開著,音量很低。新聞主播的聲音斷斷續續,畫面切到各個受災現場——航拍鏡頭下,半個城市的低窪地帶全部沒入水中,搜救隊的橡皮艇在樓宇間穿梭,有人站在樓頂揮舞床單,有人抱著孩子泡在水裡等待救援。
陸小棠光著腳,抱著靠枕,縮在沙發角落裡。
「糖糖,把襪子穿上。」陸明淵從廚房出來,手裡端著一碗熱粥,看見她光著腳,皺了皺眉。
陸小棠乖乖伸出腳,讓他給自己套上毛絨襪子。
陸明錚站在玄關,看著手機,眉頭微擰。外面傳來馬達聲由遠及近,有人騎著水上摩托在巡查。城市還沒有完全癱瘓,但公共運輸已經停了。
網路還通著,社交媒體上鋪天蓋地都是求助資訊——
「座標海市松江區,水已經淹到二樓了,家有老人小孩,求收留!求轉發!」
「有船能來楊浦接一下嗎?老婆快生了,出不去!」
「浦東大道附近有沒有能避難的高樓?水還在漲,快撐不住了。」
還有人在發已獲救的資訊,有人在報平安,有人永遠沉默。
陸明錚鎖了屏,沒有再看。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動靜。
不是雨聲,是人的聲音。混在水聲裡,斷斷續續,但越來越近。有人在敲鐵門,夾雜著呼喊。
陸明淵放下粥,走過去拉開窗簾一條縫。一個渾身溼透的女人站在院門外,正扒著鐵欄杆往裡看——頭髮貼在臉上,裙子溼透了,緊巴巴地裹著身子,手裡拎著一隻泡了水的名牌包。水已經漫到她的腰,再往上幾步就是別墅地勢高的臺階。
「明錚!明錚!是我!」女人扯著嗓子喊,「讓我進去!水淹了我的地方,我沒地方去了!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