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撐著一口氣,趙關終於在一年後找到了轉機——墨家。
戰國四君子,最大的優勢就是在同輩人心中是君子楷模。所謂談笑有鴻儒,往來無白丁,從來不缺有能之人交往。
平原君就曾經和墨家的現任鉅子墨谷有舊,當然,也僅僅是有舊罷了。
——墨谷少年時提點幾句的情分。
自從天下一統後,秦便不需要太多的墨者製造兵器,再加上墨家的思想並不得秦始皇所喜,理所應當的就有了“過河拆橋”的趨勢。
墨谷主動以年事已高請辭,好歹也得了秦始皇一些寬待,得以自在。
遊歷到舊趙之地附近,便這被趙關請了過來。
趙關讓人把墨谷請進內室的時候,已經撐坐了起來。
後背靠著床柱,額上還沁著細汗,面色蒼白得像褪了色的舊絹,但他的眼神出奇的清明,甚至帶著幾分以前少見的銳利。
墨谷踏進房門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。
一個病入膏肓的中年人,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。
“趙先生。”墨谷拱了拱手,目光掃過趙關的臉色,心中已經有了數。
這種面色他見過太多次——油盡燈枯之相,不過是撐著一口氣罷了。
“墨先生請坐。”
墨谷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侍女端了茶進來,放在墨谷手邊,又看了趙關一眼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說什麼,轉身出去了。
門沒有關嚴,留了一條縫。
趙關沒繞彎子。
“墨先生,趙某時日無多了。”他看著墨谷的眼睛,“這事我自己清楚,大夫也清楚,我夫人心裡也清楚。既然大家都清楚,我就不跟你客套了。”
墨谷沒有說話,等著他的下文。
“我請先生來,一是為看病,二是為託孤。”趙關說這話的時候,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,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,“我膝下三子,長子夭兒,今年七歲。次子幼子尚幼,還不到開蒙的年紀。”
他頓了一下,緩了口氣。
“三個孩子都是好孩子,但我顧不上他們了。”趙關說,“趙氏宗族是什麼德性,我比誰都清楚。我一死,他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虎豹一樣撲上來,吞我的田產,佔我的宅子。我的孩子能活著長大,就算是他們手下留情了。”
墨谷皺了皺眉:“趙先生言重了,宗族再如何,也不至於對孤兒下手——”
“會的。”趙關打斷了他,語氣篤定,“我見過。”
所謂宗族,有利有弊。
墨谷沉默了。
趙關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,而是話鋒一轉:“墨先生,墨家如今的日子,也不好過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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