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年長的族人不知何時圍了過來,面色各異,有人低頭搓著衣角,有人首首盯著趙安,眼裡的光又暗又燙。
“安哥兒,”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拄著柺杖顫巍巍開口,“老身活了六十七年,什麼苦沒吃過?可三百多條命……你要是拿不定主意,就讓大夥兒自己選。”
“三嬸——”趙安霍然站起。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老婦打斷他,聲音不大,卻穩得像釘子釘在石板地上,“那魏氏母子幾人,本身就是個禍端,當年你要保,我們信你,因為你是趙家最精明的人。”
“可如今秦人刀架在脖子上,你總得給個說法——是死扛到底,還是斷尾求生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趙安身上。
趙安張了張嘴,喉結上下滾動,聲音像從砂紙上磨出來的:“斷尾……斷的是趙家的脊樑骨。”
“脊樑骨值幾個錢?”角落裡一箇中年漢子悶聲道,“梁高祖將來要殺我們,那是將來的死。秦人要殺我們,是現在的死。安哥,你選一個。”
趙安閉上眼睛。
“去,把魏氏請來。”
年輕人愣了一下,旋即轉身就跑。
……
魏氏院子裡,她安靜的跪坐在蒲團上。
秦軍包圍了這裡的時候,她就己經看到了自己的命運。
現如今,普天之下只有她一人能確定魏夭的父親是誰,只有她知道。
就連那些後世之人看樣子也是不知道的。
可她為什麼要說出來?
自從魏夭那個孽種長開了之後,他活下來的意義就是被秦殺死。
被秦軍、秦將殺死……哈哈,哈哈哈哈!!
魏氏被腦子裡各種各樣的想法折磨的幾近瘋魔。
父親為國憂慮而死,自己被獻出去乞求換取和平,國家滅亡,相愛的丈夫病逝……
她早就瘋了。
“哈哈,哈哈哈哈——!”她大笑出聲。
只有她一個人知道!只有她一個人知道!
魏氏恍恍惚惚。
洗了臉,又從妝奩裡取出許久不用的脂粉,對著銅鏡一點一點地上妝。她的手意外的很穩,描眉、點唇、敷粉……
那年輕人趕到魏氏院子的時候,一切都晚了。
兩個孩子蜷縮在門外哭的快要昏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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