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晨光將歇未歇的時候，魏子熹才慢悠悠地上了鼓樓。
鼓樓上的木階被踩得吱呀作響。
拐過最後一折，他便瞧見項羽己經候在那裡了。
那人背對著他，一手撐著欄杆，身子探出去大半，晨風把他的髮帶吹得獵獵作響，遠遠望去像一面將倒未倒的旗。
聽見腳步聲，項羽猛地回過頭來，臉上的急切還沒收乾淨：“你怎麼才來！”
“皇帝的車駕又不會因為你等著就提早出宮。”魏子熹走到他身旁，把最後一點飴糖塞進嘴裡，含糊道：“人來了？”
“還沒。”項羽又轉回去，“說是半個時辰前才從宮裡動身。”
“那你急什麼。”魏子熹靠上欄杆，袖著手，眯眼看向遠處那條筆首的御道。晨霧還薄薄地浮在地面上，像一層沒睡醒的紗。
兩人就這麼並排站著，誰也不說話。
鼓樓高，風便大些。
終於，遠處有了動靜。
先是隱約的鑾鈴響，細細碎碎的，像是冰珠子滾在銅盤上；然後是旗幡捲動的獵獵聲，再然後，馬蹄聲也起來了，沉沉地碾過石板御道，震得鼓樓腳下的塵土都跟著輕輕顫動。
魏子熹餘光裡看見項羽猛地繃首了脊背，舉起那黃銅小筒，貼到眼前。
“黑的……”項羽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是氣聲在喃喃，“黑的……白的，兩匹白的並排……後面又是黑的……”
他還真數上了！！
魏子熹沒動，只是偏過頭看他。從側面看去，項羽的半張臉被那小筒遮住了，只露出一隻眼睛。
“別數漏了。”魏子熹提醒了一句。
項羽沒有答話，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。
車隊緩緩行過鼓樓下方。禁軍的甲冑果然晃眼得很，一重重鐵鱗反著初升的日光，幾乎讓人睜不開眼。
旌旗也密，青的赤的玄的，一層疊一層，把後面的馬車遮得影影綽綽。
魏子熹沒有望遠鏡，便只是憑肉眼往下看。他也看不清什麼，只看見一片甲光旗影裡，偶爾露出馬車一角描金的車轅，或是隱約一道暗紅色的車帷。
那車帷被風掀起一絲縫隙，縫隙裡黑沉沉的，什麼也看不分明。
路上的黔首跪了一片，他和項羽也是靠著距離遠這才沒讓車駕裡的人發覺。
“還真是威風八面，不愧是秦始皇。”魏子熹撫掌稱讚。
雖然看不太真切，但氣勢是真足。
……
轎輦內，秦始皇嬴政端坐如松，雙目微闔。
驀的，嬴政似乎感覺到了注視，抬頭望向了鼓樓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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