閱兵式結束的第二天，清晨。
南苑，第29軍軍部會議室。
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。
長條會議桌上，攤著幾十張昨天閱兵現場拍的照片。有些是29軍偵察兵偷拍的，有些是路透社記者公開發在報紙上的，還有些......是日本領事館“不小心”流出來的。
照片上，鋼鐵洪流般的方陣，寒光刺眼的刺刀，粗重的炮管，隆隆的裝甲車......每一張，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抽在與會每個人臉上。
會議桌盡頭，宋哲元，29軍軍長，華北的“土皇帝”，坐在主位上，臉色鐵青。
他今年五十出頭，身材矮壯，留著短鬚，眼神銳利得像鷹。此刻，他正死死盯著桌上那張最顯眼的照片——兩門150毫米重型步兵炮的特寫，炮管粗得能塞進人，炮身上德文的銘文清晰可見。
“砰！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亂跳。
“馮治安！”
他抬眼，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向坐在下首的馮治安：
“你給我解釋清楚！”
“北平，是我的地盤！華北，是29軍的地盤！什麼時候，我的眼皮子底下，冒出來一支五千人的德械武裝？！啊？！”
他抓起幾張照片，狠狠摔在馮治安面前：
“看看！看看！5鋼盔！毛瑟98k！34！八零迫擊炮！75步兵炮！150重炮！還有他媽的裝甲車！”
他每說一樣，聲音就高一度，最後幾乎是咆哮：
“這是保安團嗎？！這他媽是德械師！是德國國防軍的一個整編團！”
“南京半夜十二點給我發電報，問這是怎麼回事！日本人現在堵在領事館門口抗議，說我們要挑起戰爭！”
“你批的兩千人編制？！誰給你的膽子，讓他擴到五千人？！還他媽武裝到牙齒？！”
“再不管，下個月，他是不是就要坐在這個位置上，當北平王了？！嗯？！”
馮治安坐在椅子上，腰挺得筆直，但額頭已經見汗。
“軍座，”他艱難地開口，“段啟年......他沒花咱們29軍一分錢。兵是自己招的，餉是自己發的，槍......也是自己買的。我查過，他走的是天津德商洋行的路子，貨是從漢堡走私進來的，錢......應該是他祖上留下的老底，加上這兩個月在崇文門外撈的。”
“放屁！”宋哲元根本不聽，“他一個破落戶，哪來那麼多老底？！崇文門外那點油水，夠買一門炮嗎？！”
他猛地轉頭，看向坐在馮治安旁邊的劉自珍：
“劉旅長！你說！怎麼回事？！”
劉自珍早就憋了一肚子火，立刻站起來：
“軍座！馮師長說得對，段啟年就是個禍害！仗著手裡有幾條破槍，狂得沒邊了！昨天閱兵，您沒看見他那副嘴臉，簡直不把29軍放在眼裡！”
他頓了頓，眼珠子一轉，壓低聲音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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