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擦亮。
蘇軍第三道防線上,沒人睡得著。
昨晚南邊的火光一整夜沒熄,虎賁軍的坦克和卡車在雪原上來回調動,引擎聲隔著幾公里都能聽見。
那些聲音在零下西十度的空氣裡傳得格外遠,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黑暗中喘息、磨牙,等著天亮。
哨兵們抱著槍蹲在防炮洞門口,眼睛死死盯著南邊灰白色的地平線。
沒有人說話。
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。
一個蘇軍老兵靠在胸牆上,從口袋裡摸出半截煙。
他劃了十幾根火柴才點著——手凍僵了,火柴頭在磷面上滑了好幾次才擦出火來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,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,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,很快被風吹散。
“你聽說了嗎?”他對身邊的年輕士兵說,“布柳赫爾的三十萬人,就是在這種聲音響完之後,一天就沒了。三十萬人,一個方面軍。”
年輕士兵的嘴唇乾得裂了口子,滲出血絲。他舔了舔,嚐到一股鐵鏽味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聲音發緊,“可我們有七十萬。”
“七十萬。”老兵重複了一遍,苦笑了一聲,“三十萬和七十萬,在那個中國人面前,有個屁的區別。”
年輕士兵沒接話。
他沒法接。
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老兵把煙抽了一半,突然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你知道那些被俘的弟兄後來怎麼樣了嗎?”
年輕士兵一愣。
“段啟年拿他們趟雷。”老兵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十萬俘虜,被刺刀頂著往雷場裡走。前面的踩了雷,後面的接著上。我們自己的炮炸他們,炸完了剩下的還接著趟。斷胳膊斷腿的扔在雪地裡,沒人管,活活凍死。”
他頓了頓,菸頭在手裡明滅。
“我認識一個列兵,叫伊萬,跟我一個村的。上個月被俘虜了。你猜他現在在哪?”
年輕士兵搖頭。
“要麼在雷場裡炸成了碎肉,要麼在雪地裡凍成了冰棒。”老兵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靴子碾滅,“投降?投降就是這個下場。日內瓦公約?他眼裡有個屁的公約。在他眼裡,我們的命連條狗都不如。”
年輕士兵的臉白了。
他想起內務部的人說過的話——叛徒的家屬,送去古拉格。丈夫投降了,妻子去勞改營,孩子去孤兒院,一輩子抬不起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