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死了,家裡至少能拿到撫卹金,雖然少得可憐,但至少人還是“英雄”。
投降了,命沒了,家也毀了。
“我不投降。”年輕士兵突然說,聲音不大但咬著牙,“打死我也不投降。投降了也是被他拿去趟雷,還不如戰死,至少痛快。”
“對。”老兵點了點頭,眼裡閃過一絲狠色,“寧可戰死,也不能讓他拿我們去趟雷。老子就算死,也要拉幾個墊背的。”
防炮洞裡,另一個老兵在跟人發牢騷。
他是參加過蘇芬戰爭的老兵,見過大場面,可現在說話的時候手都在抖。
“我打了二十年仗,從來沒這麼憋屈過。”他聲音沙啞,“我們蘇聯是什麼?歐洲憲兵!世界第二強國!當年打芬蘭打波蘭,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?中國人?中國人在我們眼裡是什麼?是東亞病夫!是隨便割幾塊地、賠幾筆款就打發了的弱國!”
他越說越激動,拳頭砸在洞壁上,震得土往下掉。
“現在呢?啊?現在被一箇中國軍閥打成這樣!三十萬人一天沒了!七十萬人蹲在防炮洞裡等死!我們的重炮夠不著人家的火箭炮,人家的飛機天天在頭上飛!我們的彈藥從莫斯科運過來要半個月,人家的炮彈當天就到!這他媽打的什麼仗!”
旁邊一箇中士接話,聲音裡全是怨氣。
“本來都不用打的。上面都準備議和了,條件都談好了,外匈奴給他們,賠款也給,通商也開,那麼寬鬆的條件。那個段啟年倒好,不答應,就是不答應,非要打,非要跟我們蘇聯死磕。”
他啐了一口。
“他媽的就是個戰爭狂人,腦子有病。”
“就是。”另一個士兵也接上,“要不是那個瘋子,我們現在都在家裡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,用得著在這零下西十度的鬼地方挨凍?用得著蹲在防炮洞裡等死?都是他,都是那個段啟年,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。”
防炮洞裡,一片沉默。
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。
如果那個瘋子答應了議和,現在他們應該在家裡,圍著爐子,喝著伏特加,聽孩子吵鬧。
而不是在這裡,等著被炮彈炸成碎肉。
突然,南邊的天際線亮了起來。
不是太陽。太陽還沒升起來。
那道光是金色的,從地平線下往上透,像地平線下有人划著了一根巨大的火柴。光芒越來越亮,越來越寬,從東到西,橫貫整條天際線。
老兵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。
“來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他握緊了手裡的步槍,指節發白。
不管對面是瘋子還是狂人,不管千錯萬錯是誰的錯。
炮來了。
只能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