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 章
意識像是沈在深海里許久,終於一點點掙扎著浮出水面。
先感受到的是重量,眼皮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隙,朦朧的光線透了進來,帶著明珠特有的白光。
視野裡先是模糊一片,繼而慢慢聚焦,定格在床邊一個坐著的身影上。
紫色的衣袍,挺括的肩線,微微低垂的頭顱。
是蕭黎。
蕭黎手裡拿著一方溫熱的帕子,正極其輕柔地擦拭著晉棠額角頸側的虛汗,那動作熟稔而自然,彷彿已經重複過無數遍。
帕子帶著恰到好處的溫熱,拭過皮膚,帶走黏膩,留下清爽,力道控制得極好,沒有驚擾半分,只有被妥善照料的舒適感。
晉棠明顯楞住了。
他是皇帝,縱使病中,身邊也從不缺伺候的宮人,擦汗這種小事,何須勞煩攝政王親自動手?
而且瞧蕭黎這姿態,低眉斂目,專注得彷彿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,沒有半分不耐。
一個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:難道他昏迷這幾日,一直是蕭黎在這樣事無鉅細地照料?
許是察覺到晉棠的注視,蕭黎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,抬眸看了過來。
四目相對。
蕭黎那雙總是蘊著北境風雪般冷冽的眸子,在觸及今天睜開的雙眼時,像是冰層乍破,驟然迸發出難以掩飾的驚喜,那光芒亮得驚人,瞬間驅散了眼底沉積的疲憊與憂色。
“陛下?”蕭黎幾乎是立刻放下帕子,起身便朝外間揚聲,語氣是罕見的急促:“王忠!陛下醒了!”
腳步聲匆匆而來,王忠幾乎是踉蹌著撲進來的,一張老臉又是淚又是笑,褶皺都擠在了一處,疊聲應著:“哎!哎!老奴在!老天保佑,陛下您可算醒了!”
王忠一邊抹著淚,一邊手腳麻利地轉身,從一直溫著的小暖窠裡取出一盞梨乾煮的水,試了試溫度,小心端過來。
蕭黎已經重新坐回床邊,極其自然地伸出手,繞過晉棠的後背,將他輕輕扶起,攬入自己懷中靠著,那動作流暢而穩妥。
晉棠渾身乏力,軟綿綿地倚靠著那具堅實溫熱的胸膛,能清晰地感覺到衣料下緊繃的肌肉線條和沈穩的心跳。
蕭黎一手穩穩地扶住晉棠的肩,另一手從王忠手中接過瓷盞,遞到他唇邊。
水溫正好,帶著梨乾特有的清甜微酸,潤澤著乾渴得快要冒煙的喉嚨。
晉棠就著蕭黎的手,小口小口地喝著,一口氣將一整碗都喝了下去,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才稍稍緩解。
“朕這次睡了多久?”他開口,聲音虛弱得如同氣音,帶著久未說話的滯澀。
“五天。”蕭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低沈而穩定,但晉棠靠得近,隱約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著一絲後怕的顫意。
五天,比上一次又長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