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棠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,語氣輕飄飄的,帶著認命般的頹然:“照這樣下去,指不定哪次昏過去,就真的醒不過來了。”
話音未落,扶在他肩頭的手收緊了一下。
“陛下慎言!”蕭黎的聲音陡然沈了下去,“陛下洪福齊天,定能逢凶化吉,長命百歲。”
長命百歲?
晉棠心裡那點苦澀蔓延開來,化作唇邊一抹虛浮的淺笑,他倦怠地閉了閉眼,輕聲道:“那就借王叔吉言了。”
蕭黎看著今天這副模樣,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懷中的人輕得過分,隔著厚厚的寢衣都能摸到清晰的骨廓,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唯有唇瓣因為剛飲過水,泛著一點溼潤的微光,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。
蕭黎將空盞遞給王忠,又細心地將軟枕墊在晉棠腰後,讓他靠得更舒服些,這才溫聲問道:“陛下昏睡多日,定然腹中空虛,可有什麼想吃的?哪怕只用一口也好。”
目光落在晉棠尖削的下巴和伶仃的腕骨上,蕭黎眸底是藏不住的心疼,明知晉棠大概沒什麼胃口,卻還是忍不住期盼能從那張失了血色的唇裡,聽到一星半點兒能讓人安心的答案。
想吃什麼呢?晉棠的思緒有些飄忽。
山珍海味,御膳珍饈,此刻想來都膩味得很。
意識混沌間,一個遙遠又熟悉的味道悄然浮現。
上輩子,他還是那個為生計奔波的普通青年時,偶爾閒暇,自己在那個狹小出租屋裡搗鼓出來的,簡單卻撫慰人心的食物。
晉棠舔了舔微微乾澀的唇瓣,眼神沒有聚焦地虛望著某處,聲音輕輕的,帶著點回憶的恍惚:“不知怎的,忽然有點想吃土豆泥,就是把土豆蒸得爛熟,壓成泥,拌上焯過水的胡蘿蔔丁、豌豆、玉米粒,再切點煮熟的雞蛋,擠上厚厚的醬,拌勻了……”
他描述得很簡單,甚至有些詞不達意,但那語氣裡流露出的,是懷念。
蕭黎聽得認真,他立刻轉向王忠,沈聲吩咐:“都記下了?去御膳房,讓他們立刻按陛下說的做,材料務必新鮮潔淨,做法力求貼近陛下所言。”
“是,是!老奴這就去!”王忠連連點頭,恨不得立刻飛去御膳房。
“等等。”晉棠又輕聲補充,“再要點水果吧,什麼都行,最好是甜的。”
“有!有!陛下放心,咱們有櫻桃、櫻桃、楊梅……”王忠如數家珍,臉上堆著笑,語氣輕柔得如同哄著最珍視的孩子,“陛下想吃,老奴這就讓人都洗了送來,咱們挑最甜的吃!”
晉棠看著王忠那小心翼翼的態度,又感受到身旁蕭黎那專注而關切的目光,不由失笑。
他扯了扯嘴角,聲音依舊微弱,卻帶上了點無奈的調侃:“你們這般,倒像是朕成了那三歲稚童,連吃口東西都要人這般千哄萬勸的。”
蕭黎沒有笑,只是目光沈靜地看著晉棠,那眼神深邃,裡面翻湧著太多晉棠此刻無力去分辨的情緒。
王忠則是紅著眼眶,哽著聲道:“陛下能醒過來,想吃東西,就是天大的喜事,老奴恨不能把天下所有的好東西都搬到陛下跟前呢!”
寢殿內燭火暖融,藥香與淡淡的梨水甜氣交織。
晉棠靠在柔軟的枕上,看著眼前為他甦醒而真心喜悅的兩人,身上的寒冷似乎也被這溫暖的煙火氣,悄悄焐化了一點點。
殿內這一隅,短暫地隔絕了所有的陰霾與沈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