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進聞言後也不再猶豫手腕發力,長刀劈落,溪賒羅撒人頭滾落在河灘泥土裡。
他俯身扯下對方身上華貴虎皮披風,層層裹好首級系在馬鞍側,西人翻身上馬,催動坐騎沿來路疾馳,趕回去向高俅獻功報捷。
另一邊,高俅由王進、秦鎮川左右護衛,徑首前往城中鐵工倉 —— 此地便是吐蕃打造名震西北的瘊子甲的工坊重地。
西軍制式神臂弓威力極強,五十步之內便能洞穿尋常宋軍步人甲,可對上蕃兵的瘊子甲卻收效甚微;
更難得的是,瘊子甲重量僅有步人甲一半,輕便卻堅不可摧。
吐蕃常年與西夏互通往來,西夏王牌鐵鷂子重騎便大量配備此甲。
沈括《夢溪筆談》中專門記述過瘊子甲的精妙,只是大宋始終沒能掌握完整技藝。
往日宋軍想要瘊子甲,唯有戰場繳獲、邊境互市少量購入成品,工匠只能依葫蘆畫瓢熱鍛仿造,徒有凹凸甲片的外形,防護力大打折扣,根本無法與原版冷鍛甲相提並論。
故而王厚入城第一件事,便是調重兵封鎖鐵工倉,嚴防工匠、鍛造技藝外流。
踏入鍛造工坊,高俅當即傳令押來工坊管事老匠頭,首言吩咐:“把打造瘊子甲全套工序,一字不差盡數寫錄下來。”
身旁通曉吐蕃文字的吏卒居中翻譯,白髮匠頭聽到高俅也是索要瘊子甲的打造之法後,臉上帶著幾分得意躬身回話:
“上古湟水羌人本就擅長冷錘金屬;唐代文成公主入吐蕃,中原匠人傳來裁札、冶鐵基礎;
後又經由回鶻、于闐商隊,自蔥嶺以西諸國習得薄鐵硬化之法習得薄鐵硬化工藝。
唃廝囉建國之後,三代匠人不斷改良,才摸索出瘊子甲的鍛造方法,先將本地純淨山鐵入爐退火軟料,待到捶打塑形之時便再不生火;
純憑冷錘千次鍛打,將原鐵減薄三分,末端留瘊子核驗厚度。
唯有河湟少雜山鐵經此法鍛造才堅韌;中原鐵礦硫雜繁多,即便退火軟化,
也扛不住重錘冷鍛,只能全程燒紅熱鍛仿造,虛有其表,五十步神臂弓便可洞穿,遠不及我青唐制式。”
高俅聽罷才知道,原來此甲還受鐵礦產地限制,卻依舊強令匠頭完整記錄全部鍛打步驟。
其實這瘊子甲核心是取厚實精鐵,全程不加熱,僅憑反覆冷錘捶薄三分之二;
河湟高原鐵礦純度高、雜質少,經得起千錘百煉;
中原鐵礦雜質重,冷鍛極易開裂、金屬脆化,只能依靠熱鍛工藝。
如今宗哥、湟水谷地盡數歸入大宋版圖,此地純淨鐵礦盡歸朝廷掌控。
往後自中原抽調大批冶鐵工匠前來,一邊開採本地鐵礦,一邊照搬這套冷鍛古法批次打造瘊子甲,西軍甲冑短板便能徹底補齊。
這才是真正以戰養戰的精髓 —— 用當地之法,徵當地之人啊。
高俅自鐵工倉出來後,便讓王進即刻快馬奔赴後方,將凌振、金大堅一眾精工巧匠盡數接到宗哥城。
讓二人沉心研習本地冷鍛瘊子甲的全套工藝,融匯中原鍛造技法,日後用以改良大宋軍械、甲冑、炮具,補齊西軍裝備短板。
一行人折返城主府途中,高俅忽見街巷之中,大批吐蕃百姓在宋軍士卒的監管下,手提盛滿飯食的木桶,成群結隊往城外大營方向走去。
他心生好奇,勒馬攔下值守兵卒問詢,方才得知,這些吃食皆是送往城外三萬吐蕃降卒營地,供降兵日用飽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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