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前湟州之戰繳獲的一眾古玩書畫珍寶己然運抵汴京,全數送入宮中。
不同於官府制式清點上繳的戰利品,這批字畫是高俅借皇城司私渠首達御前,未曾混入公賬,全然算是他單獨敬獻的私禮。
書信中提及,趙佶得此珍寶龍心大悅,特意將韓滉、王維、褚遂良、顏真卿、李公麟等一眾前代書畫大家的真跡,懸掛於御書房西壁,日日觀摩。
還特意傳召韓忠彥、曾布等宰執大臣入內,一同觀賞品鑑。
王謙信中說到,當時御書房內,書香滿室,墨韻流轉,可一眾重臣面色卻全然不見喜色。
當朝首相韓忠彥目睹此景,當即出列首言進諫:“官家,如今王師西討河湟,日日耗糧鉅萬、費餉無數,邊關將士浴血沙場、拼死效命。
官家當心繫戰事、憂勞邊民,不該沉溺書畫雅趣、寄情筆墨山水,恐誤朝綱正事。”
趙佶聞言,只是淡淡勾起唇角,露出一抹清冷笑意:“朕懸掛這些書畫,並非耽於玩樂,恰恰是為體恤沙場將士之不易。”
韓忠彥眉頭驟然緊鎖,還要再勸,剛吐出“官家”二字,便被趙佶悠悠打斷。
趙佶抬手指向滿牆傳世墨寶,目光澄澈:“這些字畫,皆是高俅攻克湟州後,於蕃地城主府中搜尋所得。
韓滉、顏真卿、王維、褚遂良,哪一位不是我中原文脈大家?
這裡面哪一幅不是我漢家傳世瑰寶?
可這些無價墨寶,常年流落西疆蠻荒之地,被吐蕃蠻夷棄置一旁,如同廢紙般蒙塵蒙垢。
若不是此番西軍將士奮勇征戰、收復故土,我中原百年文脈,便要沉淪蠻荒、慘遭糟踐!”
他語氣陡然沉了幾分,帶著一絲悵然:
“朕觀這些書畫,便如看見流落域外的漢家稚子,漂泊無依、久陷蠻荒。
朕將它們懸於書房、日夜觀瞻,不是貪圖雅趣,是時刻警醒自己——今日不過收回數卷墨寶,我大宋還有無數故土、無數漢家子民、無數文脈傳承,依舊流落在外!
總有一日,朕要盡數將它們一一接回,復我中原盛世!”
他擲地有聲,末了更是慨然補了一句聖人古訓:
“《周易》有云:觀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。
山河失守尚可復得,文脈斷絕,則華夏無以為繼!”
一席話落,滿堂鴉雀無聲。
韓忠彥、曾布等一眾元老重臣目瞪口呆,雙眼瞪得如同銅鈴一般,心底掀起驚濤駭浪。
你聽聽這話說的多嚇人啊!
明明是自己好畫、惜畫的文人雅好,硬生生說成了勵精圖治、還拔高到收復故土、接續文脈、匡扶社稷的家國高度。
勸諫的話堵在喉頭,沒人再敢多言。
這般格局、這番說辭,任誰聽了,都挑不出什麼錯處,反倒顯得一眾老臣格局狹隘、眼界粗淺。
話音落罷,看著一眾大臣啞口無言的模樣,趙佶神色舒展,順勢看向身側的韓忠彥,淡淡吩咐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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