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亨神色未變,趁著趙佶盛怒未消、尚未開口之際,悄然側首,對著王謙遞去一個溫和眼色,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李崇。
王謙能被趙亨看重,就是因為心思剔透,瞬間會意,連忙上前躬身,輕聲道:
“官家,卑職先帶李大人出去候著。”
說罷連忙扶起渾身緊繃的李崇,悄無聲息退出大殿,將殿門輕輕合上,隔絕了內外動靜,給君臣二人留出私密奏對的空間。
待殿內只剩君臣二人,趙亨才緩緩開口:
“官家,章惇執掌相府多年,根深葉茂,朝野黨羽遍佈。
此番罪證己然確鑿,但若徑首交由御史臺、大理寺會審查辦,牽扯極廣、牽連繁雜,
朝中舊黨新黨勢必藉機傾軋、相互攻訐,極易攪動朝堂大亂。”
“臣斗膽建言,不如先令臺諫官依據物證上疏彈劾,憑藉這些鐵證,官家便可順勢下旨,先罷免其相位、貶離京城,斬斷其朝中根基。
餘下罪責與清算事宜,待朝局安穩後,再徐徐圖之、從容決斷。”
這番話周全穩妥,既解了趙佶心頭之恨,又穩住了朝堂局勢,歷史上好像也就是這樣的。
趙佶聞言,胸中怒火漸散,緊繃的眉眼緩緩舒展,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。
他心中也清楚,章惇盤踞朝堂數十年,門生故吏遍佈朝野,勢力盤根錯節。
若是貿然交付三司會審,各方勢力糾纏拉扯,案子只會越審越亂,到頭來未必能如願治罪,反倒引發朝局動盪。
趙亨這步以退為進、先斷根基、後清算的棋,最為穩妥。
“子首所言甚合朕意。”趙佶沉聲開口,
“三日後移送大行皇帝梓宮入陵,葬禮儀軌落定之後,子首可先聯絡諫官彈劾章惇,朕在順水推舟,先行罷免章惇相位,將其貶出京城。”
語罷,他起身緩步走下御階,行至趙亨身前,眼底滿是讚許與倚重,語氣真切道:
“子首行事,雷霆利落、思慮周全。
朕昨日方才託付之事,你一夜之間便辦妥全貌,果然是朕的左膀右臂,最懂朕心。”
趙亨連忙躬身行禮,姿態謙和有度:“為官家分憂、為社稷盡責,是臣分內之事,亦是子首莫大的榮幸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
趙佶連道三個好字,心中大悅,連日來積壓的鬱結,在此刻盡數消散。
“反正章惇此人,朕一日都不想再見,此事後續,子首你全權處置。”
話音落下,趙佶抬手決斷:“朕今特賜你御前御劍一柄、朱漆御信牌一面。
持此二者辦案,如朕親臨!
京中百官、宮禁內侍,皆需聽你調遣;
遇事可便宜行事、先行後奏,無需循尋常規制層層稟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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