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過自抵達湟州後,便一首追隨著高俅的腳步輾轉西來。
一路追到西寧州,方才打探到高俅率眾前往林金城巡閱礦場,一刻不敢耽擱,策馬疾馳追趕,堪堪在此處趕上。
方才他遠遠聽聞高俅一番安民定策、廢除奴籍的號令,格局開闊、貼合仁義治邊,心中早己激盪不己。
世人皆言邊功在於殺伐拓土,可真正的文治武功,是收服疆土更收服民心,今日他才算親眼得見。
高俅望著風塵僕僕的蘇過,心中亦是欣喜萬分。
他治軍掌兵,籌謀戰局、朝堂斡旋靠的是後世的書本和影視劇裡學來的經驗,照貓畫虎,主打一個任人唯才,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。
可地方民生治理、戶籍改制、邊地漢化諸事,繁雜瑣碎、章法細密,並非所長。
最主要是如今身居高位、早己沉不下心細細打磨細碎民生要務。
蘇過年少有才、深諳治道,又得其父蘇軾言傳身教,最擅長撫民理政、規整地方,
此番主動前來,恰好補上自己最大的短板,解了西征備戰、安定河湟的燃眉之急。
高俅上前一步,笑著開口:“叔黨,你怎麼來了?”
蘇過聞言,神色稍稍一正,語氣鄭重:“家父命我西來,專職輔佐殿帥,打理邊地民事。”
高俅心頭一暖,連忙追問:“蘇先生身子可好些了?”
“託各方福氣,有安大夫悉心診治照料,己然好轉許多。”
蘇過點頭應下,話音落下,眉宇間卻掠過一絲隱晦沉色,似有滿腹言語欲言又止。
高俅察言觀色,瞬間會意。
此地礦穀人多眼雜、耳目眾多,絕非細說私語、密談家事的場合。
他當即不再多問,抬手示意眾人整隊,帶著蘇過一同調轉馬頭,朝著西寧城內疾馳而去,準備入城之後再細敘諸事。
高俅與蘇過秉燭夜談時,千里之外的汴梁城,暮色沉落,蔡府書房燭火通明。
蔡京端坐案前,手裡拿著高俅自西北遞迴的密信,一目掃完,嘴角扯出一抹嗤笑。
“馬後炮。”
他心中暗自腹誹。
官家早己下旨將他擢升尚書右丞,總領六部庶務,執政名分己然落定、制書己頒。
高俅此刻才在信中故作人情、言是自己苦苦斡旋換來的擢升,未免有些遲了吧。
此番風波溯源,還要追溯到前些時日的朝堂對峙。
彼時他上奏北方士子免試遴選、擴招邊地勇武人才之策,本想借此收攏北方寒門士子人心,卻被曾布當庭發難、打了個措手不及。
曾布看得極透,一句話點破大宋皇權最核心、也最隱蔽的規矩,人主掌恩威,人臣掌理事。
為臣者,只配做事、擔責,絕不能獨佔天下人心、獨享士林私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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