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歷史的都知道,宗澤這人性格剛首,不肯攀附權貴,歷經北宋末年和南宋初期。
宋徽宗期間,五十多歲依舊是中下層文官。
靖康元年守磁州,修城練兵,擊退金兵。
建炎元年任東京留守、知開封府,收攏北方百萬義軍,賞識提拔岳飛,二十多次上書請宋高宗回汴京北伐,當然最後全部被擱置。
建炎二年憂憤病重,臨終三呼“過河!過河!過河!”而死,終年六十九歲。
這種人在明主麾下就是魏徵型別的諍臣了,萊州膠水縣令(今山東平度) 膠水是出名難治的 “劇邑”,豪強勾結官吏橫行。
當地惡霸溫包,依仗姻親是萊州通判,橫行鄉里。
上司出面說情包庇,宗澤不為所動,依舊依法懲治豪強,根本不吃上官壓力。
所以在整個徽宗期間,他都沒有什麼大的成就,官場之人視他為茅房裡的石頭,又臭又硬。
權貴不喜,同僚避之,明明有大才,幾十年沉浮,大半時光困在州縣,始終得不到拔擢。
就那會蔡京當權的那種風氣下,他沒被貶到溼熱蠻荒之地,全憑他治理地方確有真才實幹,挑不出貪墨瀆職的把柄,對手實在抓不到置他於死地的口實。
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,自己怎麼就被皇城司抽調成了朝廷巡視組的組長,為方便行事還授了正五品朝議大夫,領旨特辦。
此刻冤句縣衙正堂一派肅穆,風穿堂而過,拂動案上堆疊的文卷。
宗澤數日之間,伏案研閱,逐卷細讀冤句縣報上來的一應文冊。
當庭傳喚德高鄉老問詢鄉中民情,徒步穿梭城中市井街巷,親身觀察民生百態,又陸續召集各鄉里正,逐一問話核實田間賦稅、人口生計實情。
只是地方官吏早己做好萬全粉飾,串通一氣粉飾太平。
被傳喚的鄉老、里正皆提前受過叮囑,回話滴水不漏,句句稱頌新法便民、官府治民有方。
賬冊之上,墾田數額年年遞增,戶籍無損耗,稅課足額完納、私鹽盜匪絕跡,全境一派安穩太平的模樣。
滿堂官僚皆暗自鬆氣,只當這套精心編排的說辭與文書,定能將巡察大員糊弄過去。
可端坐上位的宗澤,心中早己洞若觀火。
他半生輾轉州縣,深耕地方吏治,見慣了州縣官吏上下勾結、文飾政績、欺瞞上官的手段。
紙面的歌舞昇平、官吏的虛詞,可騙不過他的眼睛。
先看方田丈量卷宗,冊內登記豪強大戶的田土,大半劃為中下瘠薄之地;
而小戶農戶的薄田荒坡,反倒被定為上等熟田。
一縣之內,上等良田大多歸於形勢之家,可上等田承擔的賦稅,佔比反倒遠不及下等小戶。
宗澤歷任多地,深知一地水土大致產出,這般田畝定等,完全違背土地實際肥瘠,一望便知有瞞報的痕跡。
青苗、免役的完稅簿上,全縣戶戶按期繳足,是沒有一戶拖欠。
可隨心的皇城司親事官早己提前走訪市井,私下問過不少城中小戶、下鄉偶遇的農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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