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騎馬行過鄉野,不少田地蒿草齊膝,籬笆傾頹,分明是長久無人耕種的棄田,不見耕鋤的痕跡。
這些荒田,既不曾復墾,也不曾登記拋荒,就在簿書之中憑空化作了納稅熟田。
逃戶逃走之後,田地荒廢,可他們名下的稅賦,依舊掛在本縣賬上,只會分攤給尚在故土的鄰里。
幾處疑點,單獨拿出來,尚可找說辭搪塞。
可戶籍、田畝、賦稅、市井實情,處處彼此衝突,處處自相矛盾。
宗澤手指輕輕叩擊卷宗的紙邊,眼底寒意漸生。
“諸位呈報的文冊,本官都己閱過,周縣令治下有方啊。”
縣令周馳年過半百,身材發福,穿著官服不住擦著脖子上的汗。
這幾日眼見宗澤徹夜埋首翻閱各類賬冊,他心底始終懸著一塊大石。
雖說押司再三擔保賬目做得嚴絲合縫,可面對這麼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,他始終安不下心。
若是宗澤肯赴一場酒宴,彼此熟絡一番,留幾分情面,自己也不至於如此坐立難安。
“承蒙官家聖明,朝廷制度完善,曾相公和蔡右丞也時常過問,
下官只能奉公勤儉,方不負朝廷派下官治理冤句。”
周馳躬身回話,言語之間微微有些結巴。
“嗯,辛苦周縣令了,最近冬麥開種了吧。” 宗澤話鋒陡然一轉。
冤句地濱大河,土裡多夾沙壤,年年飽受河水澇患。
本地農戶素來以冬麥為主糧,地勢稍高的地塊種粟黍,低窪之處便種高粱、菽豆;
縣內水田極少,幾乎不見稻田。
麻絲家家戶戶都要取用,棗樹、柿樹一類雜木,遍植村頭巷尾。
黃河灘地最怕秋日大水,唯有冬麥最為穩妥,秋天下種,待到來年夏日方能收割,是一縣百姓活命的根本。
“是,是,開種,開種了。” 周馳連忙應聲,心口莫名往下一墜,不安感層層往上冒。
“那正好,有勞周縣令了,我們去看看這肥田種植的情況。”
“啊,好,好,下官這就陪同敕使前往鄉下。” 周馳心頭猛地一沉,嘴上半分不敢回絕。
“就不麻煩縣令了,一縣之中大小事務繁多,派一名熟悉鄉間道路的押司帶路便可。”
宗澤淡淡擺手。
周馳聞言,懸著的心更懸了。
他不敢多言,當即喚來本縣押司,再三暗中示意,命其好生陪同巡察。
就在宗澤一行人踏出縣衙大門之前,一道便裝身影牽馬自縣衙側門溜出,一揚馬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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