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體被黑色極光席捲之後,意識已經無法傳達視覺。甚爾手中的刀刃不知不覺間脫落,金屬砸在地面上是怎樣的聲音,他自然而然的也沒有聽到。
血液慢慢沉澱,身體逐漸冷卻。從神經末梢開始,感覺逐漸消失。還在胸口躍動的心臟,恐怕只差一拍就能幹淨利落的停跳吧。
甚爾卻難得的想起了伏黑惠的事情。被留在家裡的,他的小孩。
其實也沒有什麼值得在意的,伏黑惠從來都不需要他。
年幼的時候小孩更親近銀時,變大一點兒開始跟著津美紀,成長之後少年就算要訓練也是找五條悟。
就連醜寶,在他那邊的重要性都要高上一些吧。
更不用說伏黑惠已經擁有了很多寶物,那些咒術師生涯彌足珍貴的同伴。他們吵吵鬧鬧的就能走向未來,像是過去的那四個人一樣。
所以甚爾又將他留下了。
等到他回不去了,那個小鬼會不會又露出快哭出來的神情呢,像是虎杖死了的那時候。
甚爾覺得大概不會,只要在他面前,伏黑惠就一直都是那副倔強的模樣。好像不想認輸似的緘默不語。應該是不會哭的,這也挺好。
“明明不打算死,卻選擇了求死般的選項。說是好勝心也太過隨性了,簡直像是堅守著什麼原則,將自己燃燒殆盡了。”河上萬齊伸出手將甚爾的手臂搭在肩上,順勢背起。
“不、並不是那麼單純的意氣用事。”武市站上前補充:“會選擇在達成合作之前率先爭取情報的男人,這恐怕也在他的預計範圍內吧。他已經展現出了他的價值和所能做出的一切,之後就交給我們來給予他回答。”
否則就算死掉,甚爾也不會打白工的。實在是僱傭兵的思維,不過說實在的,他們很難拒絕。
頂尖級別的體術戰鬥力。直到無比接近死亡的那瞬,也不曾動搖的強大意志。能夠將咒靈吞到胃中,甚至可以撐過咒力洗禮的最高級別天與咒縛,甚爾擁有的詛咒抗性也不會低。
甚爾已經展現了他的價值,同時也透過戰鬥知道了高杉手中的許可權,硬生生擺脫了弱勢地位,得到了能夠談條件的權利。
領域內不可能永遠都是桃源鄉。為了守護這個日常,就需要剷除危害到人們的傢伙。即使沒有事先溝通,銀時也相信高杉能夠做得到,並且毫不猶豫的分出了許可權。
於是在禁止咒術的領域中,高杉可以自由調動銀時吸收並且儲存的咒力。在這種堪稱作弊的機制下,只要還在領域範圍內,他就是無敵的。
接下來就是他們能否達成合作的問題了,而這取決於鬼兵隊的做法能否得到他的信任。這是甚爾的豪賭,漫長的時間中和那堆亡靈混在一起的高杉,其靈魂究竟有沒有變質。
再怎麼輕蔑的說著過家家,高杉也清楚的知道銀時所珍視的是什麼。正因為知曉,所以就不可能殺了甚爾。
“只是想要情報?為了這種了理由賭上性命?果然我還是沒辦法理解。想要解救白夜叉,老老實實的談合作不好嗎。”又子收起手槍,攤開雙手不贊同的搖頭。
武市停頓了一下,面無表情的臉上,漆黑的眼睛凝望著又子。
那副表情像是要說些什麼正經的話語。又子安靜下來,困惑的看過去等他發言。武市又平靜的移開視線,只是發出輕輕的嘆息。
“倒是說啊!你在嘲諷我看不懂嗎!?”又子用高揚起來的聲音表示抗議。
武市注視著被萬齊帶走的甚爾:“不需要看懂的,有些事情只有戰鬥中才能傳達出來。對他,還有他們都是。”
真是不可思議呢。
無法用腦電波來交流的人類,是無法完全理解他人的。這裡說的是完全,沒有一絲扭曲和誤解,原原本本的理解對方。
正因為無法做到,為了溝通和交流,將那份心意儘可能準確的傳達給對方,才會出現文字和語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