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,淚水終於從眼角滑落,但他沒有擦拭,任由它們在臉頰上留下清晰的痕跡。
這淚水,不是軟弱,而是最堅硬情感融化的證明。
“我今天站在這裡,不是一個人。”
他的聲音顫抖,卻無比堅定:
“我是替鮑比看的,他來自匹茲堡……他再也看不到了。”
“我是替所有留在那片叢林裡,永遠十九歲、二十歲的孩子們看的。”
人群中的啜泣聲再也壓抑不住,匯成一片低沉的悲鳴。
“後來,炮聲停了。我們的飛機撕開了天空,把敵人炸退了。”
“首升機降下來,米勒中校對我喊:‘州長!通道打開了!我們必須立刻撤離!’”
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時刻,眼神變得銳利而痛苦:
“我看著他的眼睛,又回頭看看地上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兄弟……我問自己,也像是在問所有人:
我怎麼走?!
我憑什麼,一個人走?!”
他的淚水再次奔湧,但聲音卻衝破哽咽,變得異常洪亮,甚至帶著一絲決絕:
“所以,我告訴他,告訴每一個能聽到的人:
‘聽著!要麼,帶上每一個兄弟——每一個!一起走。
要麼,我就留在這兒,留在他們身邊。’”
他停頓了很長一秒鐘,讓那個生死抉擇的重量,沉沉地壓在每個聽眾的心上。
“最後……他們讓步了。不是對我,是對那些犧牲的兄弟讓步。”
他的聲音柔和下來,充滿了一種深切的、負重的溫柔:
“我們……是一起回來的。”
廣場上,許多人張著嘴,卻發不出聲音,只是任由淚水更加洶湧地滾落。
原來新聞報道里那句簡短的“州長堅持與陣亡者遺體一同撤離”,背後是這樣的情景。
親耳聽到當事人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當時生死關頭的決絕,所帶來的震撼,遠遠超過了閱讀任何一篇詳盡的戰地通訊。
一位站在前排、穿著舊陸軍夾克的老兵,用力閉上了眼睛,下巴顫抖著,抬手抹了一把臉,卻怎麼也抹不幹。
他身邊年輕的兒子不知所措地扶著父親的胳膊。
電視機前,成千上萬的客廳陷入了相似的寂靜。
在匹茲堡,鮑比的母親終於鬆開了緊緊攥著的手帕,將臉埋進丈夫的懷裡,肩膀劇烈地聳動,壓抑的哭聲終於漏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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