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坡背風處，十八輛騾馬拖車無聲剎停。
黑色的油布被猛地掀開。
一門門六十毫米迫擊炮，在冷月下露出幽藍髮暗的鋼鐵炮管。
王承柱像頭護食的獵豹，第一個撲上坡頂。
他整個人貼在凍土上，舉起右手，豎起一根大拇指，緊閉左眼。
用土法跳眼距對準了李家鎮外圍那片死寂的黑影。
三千米外，日軍的碉堡群如同一頭頭趴在夜色裡的癩蛤蟆。
居中的主碉堡尤為堅固，半截頂蓋露出地面，外圈還層層疊疊堆著沙袋和夯實的三合土工事。
王承柱嘴裡飛快地念念有詞：
“撐死三里地多點……”
“老天爺賞臉，沒啥邪風。”
他扭過頭，衝著身後壓低嗓子低吼：
“一號炮位！半裝藥，仰角搖個六十左右，先往主堡房頂上摟一發聽聽響！試個彈！”
炮手攥著炮彈剛要起身。
“停。”
一道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從後方砸了過來。
王承柱的手頓時僵在半空。
李雲龍猛地回頭，看向身後的陰影。
林淮正踩著凍得生硬的碎石走下彈藥車，懷裡緊緊抱著那本泛黃的工業記錄本。
他沒有趴下隱蔽，也沒有去搶李雲龍脖子上的望遠鏡。
他就那麼筆首地站在山脊線上，眼神如刀般盯著王承柱那根豎起來的大拇指。
“你在幹什麼？”
王承柱被盯得頭皮發緊，硬著頭皮解釋。
“廠長……俺這是跳眼法測距。“
”老炮手都這麼幹，先估摸個大概齊，打一發，看一眼落點，再微調。”
林淮走到他身邊，堅硬的軍靴鞋底將一塊凍土碾得粉碎。
“手裡端著沒有膛線的黑火藥土炮，你可以這麼蒙。”
林淮的目光掃向坡下那一箱箱用血汗熬出來的苦味酸高爆彈，聲音冷得刺骨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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