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方向，兩輛騾馬拖車貼著背坡緩緩停下。
王承柱趴在山腰反斜面的枯草叢後，手裡死死攥著林淮給他的記錄本。
汗水把紙頁邊角都漚軟了，但他硬是一把都沒擦。
一擦，手就可能抖。
手一抖，紅線就壓不住。
身旁，三個炮手己經把三門六十毫米迫擊炮架好。
厚重的均質鋼炮座底板死死嵌進凍土，三腳架咬住碎石，高低機刻度盤上的那道紅漆線，在晨光裡扎眼得像是在滴血。
一個老兵緊了緊領口，低聲問：
“營長，鬼子還沒進谷，咱們要不要把炮口再往外挪半尺？”
王承柱頭也不抬：“不挪。”
“可這地方憋屈，俺根本看不見路面全貌啊。”
王承柱猛地抬起眼，狠狠剜了他一下：
“廠長說了，咱這叫反斜面陣地！你看不見鬼子，鬼子他孃的也看不見你！”
那老兵縮了縮脖子：
“俺就是怕打偏，瞎了這好炮彈。”
王承柱伸出粗糙的指頭，重重敲在刻度盤上。
“怕打偏，就給老子死死盯住廠長畫的紅線！紅線之內，皆為真理！”
炮手們立刻咬緊牙關，不再廢話。
山谷下方，一條狹窄的土路從兩座青巖之間穿過。
昨夜剛下過白霜，路面凍得梆硬，車輪壓上去會發出一陣沉悶的嘎吱聲。
王承柱把耳朵緊緊貼在凍土上。
片刻後，他猛地抬手。
“來了。”
旁邊負責掩護的步兵班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：
“多少號人？”
王承柱眯起眼，憑著昨夜林淮教的聽聲辨位，聽了兩息。
“不是步兵，全是卡車。發動機聲音極沉，底盤壓得很死，車廂裡滿載。”
步兵班長握緊了手裡的三八大蓋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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