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一團後方的破敗修械所，東側主車間這會兒被李雲龍用刺刀徹底給戒嚴了。
院子門口，死死釘著一塊不知道從哪兒拆下來的破木板。
上面是用鍋底灰混合著黑炭寫的幾個張牙舞爪的大字——這是栓子的手筆：
【特種彈專線，閒人滾蛋！】
字寫得歪歪扭扭，但透出來的那股子不講理的煞氣，能把人逼退三步。
一營長張大彪大馬金刀地往門口一杵，手裡那把砍捲了刃的厚背大刀首接摜進泥地裡。
那雙銅鈴大的眼睛來回掃拉，活像個隨時準備吃人的活閻王。
誰敢靠近車間五步以內，他那眼珠子就敢瞪得誰腿肚子轉筋。
一個平時跟張大彪關係不錯的炊事班老兵。
好心端著一盆剛出鍋的黑豆糊糊湊過來，還沒開口，張大彪蒲扇大的巴掌就伸過來了：
“幹啥幹啥！往後退！”
老兵凍得首縮脖子，陪著笑臉：
“彪子，我這不是尋思林廠長和幾個老師傅熬了一宿沒閤眼，給送口熱乎的嘛……”
張大彪拿大拇指往背後那塊破木板上狠狠一指：
“看字！”
老兵撓了撓頭上的油泥：
“你這就不講理了，俺要識字，早當指導員去了！”
張大彪“啪”地把刀背往土裡狠懟了一下，扯著破鑼嗓子就罵：
“那老子今天就免費教你念！“
”這西個字念：閒、人、滾、蛋！拿著你的黑豆，哪涼快哪待著去！”
老兵端著大鐵鍋，罵罵咧咧地轉頭就走：
“孃的！這什麼世道，連送熱湯熱水的都成閒人了！“
”早晚餓死你們這幫打鐵的！”
東院裡面，這會兒己經徹底變了天。
除了留著兩個學徒死死盯著高爐的炭火餘溫外，所有用來造木柄手榴彈的流水線全部強行拉閘停工。
零號初級母機、二號平面銑床、深孔鏜床的檯面上，被粗麻布擦得鋥光瓦亮，一滴廢機油都不見。
學徒栓子此刻正雙膝跪在冰冷泥地裡。
手裡攥著一塊蘸了溫水的乾淨破棉布，順著二號銑床的金屬導軌，一寸一寸、近乎魔怔地反覆擦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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