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名高地。
黃土在春雨的澆灌下黏稠如墨。
兩千名士兵沒有停手,鐵鍬、鋤頭撞擊石塊的聲音連成一片。
日軍的野炮還在延伸射擊,炮彈不斷砸在前沿斜坡,掀起漫天的泥浪。
高地上的新兵們被震得耳朵發麻,但沒有一個人敢停下來。
陳崢就站在高地最頂端的亂石堆旁,泥水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淌。
“工兵排,跟著我,往下挖!”
周明甩掉了身上的軍服,他拎著工兵鏟,在通往高地的主幹土路下方瘋狂地鏟著。
這裡是唯一能並排開進坦克的硬土路。
長官部圖紙上的防線是平首的,沒有任何深度。
但在這裡,陳崢要的是立體深壕。
“深度必須兩米五,寬度三米,底下的水不用管,兩邊要掏出斜角,不能讓鬼子的鐵殼子搭上履帶!”周明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,衝著兩百多個新兵大喊。
這是反坦克壕。
沒有反坦克炮,只能用最原始的土木工事來卡住日軍坦克的底盤。
新兵們紅著眼,手掌上的血泡早在大力掘土時磨破。
在落馬坡見識過戰地慘狀的老兵們在前面帶頭,用刺刀把硬石生生鑿開。
高地的正面斜坡上。
趙黑子帶著一營正在挖掘多層的蛛網防線。
每個散兵坑都掏得極深,後方貼著土壁的地方,還被老兵們用工兵鍬掏出了一個只能容納一個人蜷縮排去的貓耳洞。
“鬼子的大炮一響,全給老子往貓耳洞裡鑽!手裡的傢伙要用衣服包好,別讓泥水把槍栓卡死了!”趙黑子單手抓著一把泥抹在胸牆上,加固著土層。
陣地前沿,是一片多層次的交叉火力網配置。
西挺馬克沁重機槍,並沒有放在高地最顯眼的頂端,而是被抬進了高地兩側的凹陷處。
那裡長滿了半人高的枯黃雜草。
“這叫割韭菜,正面的火力負責把鬼子吸引過來,等鬼子進了兩百米內的開闊地,重機槍從兩邊掃。”趙黑子對身旁幾個一連的班長說。
除了重機槍,捷克式輕機槍和繳獲的歪把子被分散佈置在斜坡的第二層和第三層。
每一挺輕機槍都有兩個備用射擊位置,彼此之間的火線可以互相覆蓋整個斜坡。
高地下方,三百米外的荒草地裡。
工兵排的十幾個老兵在泥水裡爬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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