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平的手裡拿著角尺和鉛筆,在一張己經溼了邊緣的座標紙上快速畫著。
“一號目標點,高地下方三號交叉口公路,標尺三百西,方向零。”
“二號目標點,反坦克壕前方開闊地,標尺二百九,方向右三。”
方平推了推眼鏡,看著身後的十個炮手。
“這叫盲射,等會兒步兵一開火,鬼子肯定在這些點集結,你們不需要看目標,聽我的口令,標尺調到哪,炮彈就往哪扔。”
“是!”十個學生兵齊聲回答。
他們雖然胳膊痠痛,但眼神比在太平鎮試射時要沉穩得多。
陳崢走到前沿斜坡的一處觀察哨裡。
周明跟在他身後,抹掉了臉上的汗水。
“長官,沈會長和安平商會送來的雨衣,全發按下去了,那兩萬塊大洋,每個弟兄懷裡都揣了十塊,遺書己經裝滿了三個箱子,全抬進了後方的隱蔽所。”
周明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陳崢沒有說話,他舉起望遠鏡,盯著前方。
日軍的野炮延伸射擊己經停止。
遠處的平原上,三輛日軍坦克再次發動,發動機排出的黑煙在細雨中散開。
重履帶嘎啦嘎啦地轉動,在通往無名高地的泥濘土路上碾出深溝。
在坦克後方,兩百多名日軍第三中隊的步兵,己經完全拉開。
他們彎著腰,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,分成三個波次,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水,無聲地向前推進。
日軍的步伐極快。
最前面的步兵距離高地下方的詭雷帶,只有不到五百米。
高地上的戰壕裡,兩千名獨立團士兵全部趴在了胸牆後面。
新兵們把子彈推上膛,拉動槍栓的聲音在山頭上此起彼伏。
很多人在大口喘氣,雨水打在他們的眼睛裡,沒有人去擦。
“不要慌!鬼子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,子彈打進去一樣是個窟窿!”趙黑子在戰壕裡來回走動,拍著那些新兵的肩膀。
江文遠也拿著一支漢陽造,趴在二營的戰壕裡。
他的雙手因為讀書寫字很白,但現在全是泥血。
他把眼鏡摘下來,用袖子擦乾水漬,重新戴上。
透過鏡片,他能看到那三輛越來越大的鐵皮坦克。
坦克炮塔上的機槍,己經開始零星地對著高地掃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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