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傳來催促聲。聲音不大，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拖沓的乾脆——管事嬤嬤的腔調。
侍女們加快了手上動作。最後一枚髮簪別進發髻。裙襬的褶皺被捋平。蘇厭被從凳子上“交付”出來，像一件剛從流水線末端滾下來的成品。
她站起身。鏡子裡那個人妝容精緻、衣著妥帖、表情溫順。
一個完美的薇拉·奈爾。
淚痣的位置光滑平整，什麼都沒有。
蘇厭嘴角沒動。眼底也沒動。但腦子裡那架計算器又“啪”彈出了一排數字——
【奈爾夫婦發現了克洛伊的身份——但他們選擇不拆穿。不僅不拆穿，還連夜佈防，把整個莊園的僕人系統納入保密鏈條。】
【為什麼？】
【正常反應——女兒不是女兒了，應該暴怒、質問、報官。但他們沒有。他們的反應是“維持現狀”。甚至可以說——是“加固現狀”。把原本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擴散到全部下人，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——】
【等。】
蘇厭的思路在這裡猛地剎了一下。
【他們是什麼時候發現的？昨晚宴會上？】
【調香天賦。那是克洛伊的東西，不是薇拉的。奈爾夫婦是這個家的家長，克洛伊從小到大在那間逼仄的西側副樓裡搗鼓香料——他們不可能不知道。那封信裡白紙黑字寫著“你整日擺弄那些香料與藥液”，證明他們對克洛伊的調香能力一清二楚。】
【所以昨晚宴會上我調出那支香的瞬間——他們認出來的不是“薇拉突然會調香了”。他們認出來的是——這是克洛伊的手法。克洛伊的風格。克洛伊的東西。】
【我當時還覺得調香調得漂亮是給“薇拉”加分。蠢。對於不知情的外人來說是加分，對於這父母來說——那是一記響亮的耳光。等於我當著滿屋子賓客的面舉了塊牌子：嗨，我不是你們女兒。】
【他們當場就知道了。奈爾夫人在陽臺上跟我演那出母女溫情——那時候她己經確認了。她不是在試探，她是在穩住我。防止我跑。防止我掀桌。】
【但問題來了——】
蘇厭的眉心擰了一下。
【他們知道克洛伊會調香。他們也知道薇拉不會。這說明當初讓克洛伊頂替薇拉的時候，他們就清楚這裡有個致命漏洞——一旦“薇拉”在人前展露調香天賦，馬甲就碎了。】
【可他們還是讓克洛伊頂了上去。】
【這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讓克洛伊成為薇拉這件事的緊迫性——大過了暴露的風險。他們不是沒想到會穿幫，而是“就算會穿幫也必須這麼做”。】
【克洛伊必須是薇拉。不管她身上有多少個能讓謊言崩塌的特徵，不管淚痣也好、調香也好，統可以遮、可以壓、可以用整座莊園的人力去維持——這不是選擇題，是必選項。】
【為什麼？為什麼他們非得讓克洛伊當薇拉？】
她踏出臥室，走上旋轉樓梯。
鞋跟在石階上叩出均勻的聲響。一下。一下。每一下之間間隔相同，不快不慢，是“薇拉·奈爾”該有的節奏。
一樓餐廳。
長桌鋪著白色亞麻布，上面擺著銀質餐具和三副骨瓷餐盤。光線從東面的落地窗傾瀉進來，把每一柄刀叉都照出反光。
奈爾伯爵坐在長桌主位。刀切吐司，動作機械而精準。抬頭看了她一眼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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