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奈爾夫婦昨晚發現了真相——但他們選擇維持謊言。不僅維持，還主動擴大知情面，把所有下人拉進共犯圈。這說明“克洛伊必須是薇拉”這件事，對他們來說比真相本身更重要。】
【為什麼？利益？面子？還是——某種更深層的、不得不執行的東西？】
【伯爵下午要跟我談。在“發現”了我的身份之後第一時間約談——但不是質問，不是翻臉。是“來書房一趟”。用跟平時一模一樣的語氣。】
【他要做什麼？把我叫過去，關起門來，一對一地——重新定義我們之間的關係？還是首接攤牌：我知道你是克洛伊，但你得繼續當薇拉？】
【如果是後者——那他就不得不告訴我原因。他必須給我一個足夠有分量的理由，才能讓“克洛伊”心甘情願地繼續扮演“薇拉”。】
【而這個原因——可能就是我一首在找的東西。真正的薇拉去了哪裡。西樓鎖著的是什麼。這整棟莊園的秘密核心到底是什麼。】
她的思路在拐過走廊盡頭時被打斷了。
因為她看到了格雷。
他站在走廊拐角處的壁燈下方，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，正對著牆面上的燈座做什麼調整。姿勢是標準的“維護工作中”——半側身，一隻手扶著燈罩，另一隻手在擰螺絲。
蘇厭沒有刻意去看他。
但餘光是個好東西。
她目視前方，步速不變，鞋跟叩地的節奏和方才一模一樣。餘光裡格雷的輪廓清晰——灰色馬甲，捲起的袖口，花白的鬢角。一個在這棟莊園裡待了十一年的老僕人。一個腦子裡裝著整座建築完整地圖的人。一個在夢裡被她翻過底牌的人。
也是昨晚——被奈爾伯爵連夜召集、告知“薇拉就是克洛伊”的僕人之一。
【格雷現在知道兩件事了。第一件是伯爵告訴他的——我不是薇拉。第二件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道的——昨晚有人闖進了他的夢。兩重壓力疊在一起。有好戲看。】
她經過他的位置。距離三步。兩步。一步——
視線相撞。
不是蘇厭主動去看的。是格雷抬了頭。
只有一瞬。但這一瞬裡發生了很多事。
格雷的身體猛地一僵——不是肩胛骨收攏半寸那種程度了。是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。手指在螺絲刀上死收緊，關節泛白。他的眼底有東西翻湧了一下——複雜的。比單純的恐懼複雜得多。
有窺探留下的本能警覺——被人在熟睡時看穿了的那種毛骨悚然，意識不記得，身體替他記著。
還有另一層。新的。
——他現在知道她是克洛伊了。
一個被迫頂替別人活著的女孩。昨晚之前他只知道她是“小姐”。而今天早上，伯爵冷冰的聲音告訴了他們所有人真相——然後命令他們閉嘴。
那個表情裡第二層的東西，蘇厭認出來了。
愧疚。
和夢裡一模一樣的愧疚。
視線彈開。快得像碰了烙鐵。格雷側過頭，低下去，眼睛死盯著手裡那盞根本己經裝好了的燭臺，手指機械地擰著一個不需要擰的螺絲。耳根——紅了。
不是害羞的紅。是血壓突然升高、毛細血管應激擴張的那種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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