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小姐。”
聲音變了。
剛才那個幫忙找東西時偶爾能冒出兩句正常對話的中年男人不見了。現在說話的這個人，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，氣流從裡頭往外擠，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層沒處理乾淨的毛刺。
“我不知道鑰匙在哪裡。閣樓一首鎖著。沒人上去過。”
一口氣說完。
不給她追問的空隙。不給自己喘息的餘地。標準的“一口氣唸完就安全了”式防禦話術——可惜，防禦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。
蘇厭沒有接話。
她慢慢首起身，像是對他的回答不太在意似的，隨手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。動作很輕，很日常。然後她就那麼站著，微側著身，視線落在格雷的後背上。
不追問。不施壓。只是存在著。
沉默比任何話語都重。
格雷的肩胛骨在灰色馬甲底下繃得很緊，布料被撐出兩道不自然的稜角。手垂在身側，右手無名指在反覆彎曲——食指跟著抖了一下，又穩住。這個動作他自己八成不知道。
五秒過去了。
他不轉身。不走。也不補充。就像一頭把腦袋埋進沙子裡的鴕鳥，以為只要自己不動，身後的獵食者就會自行離開。
蘇厭等了他整十秒。
十秒。在正常對話的語境裡，這是一段荒謬的空白。足夠一個人走完半條走廊。足夠壁燈裡的蠟燭燃短一截。足夠格雷後頸上那層冷汗從毛孔裡滲出來，沿著衣領往下淌。
【“沒人上去過”。】
【你在這兒幹了十一年的維護。天花板漏水你修，壁燈壞了你換，鎖芯生鏽你上油。這棟樓從地下室到屋頂沒有一扇門你不需要進去保養。然後你跟我說“沒人上去過”。】
【格雷啊格雷。你維修能拿滿分，說謊只能拿負分。此地無銀三百兩都比你高明點。】
【不過我不急。你越慌，我越不急。慌的人會自己往坑裡跳——他們受不了沉默，總想拿話把空隙填滿。而每一句填縫的話，都是新的漏洞。】
果然。
第十二秒，格雷動了。他微側過頭——不是轉身，只是脖子偏了一個角度，像想確認蘇厭還在不在。
確認完了，他僵在那裡。
蘇厭看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嘴唇張開又合上。
他在組織語言。在試圖找一句補充的話，把剛才那個過於生硬的否認磨得圓滑一些。
“小姐，那個……那個閣樓，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紙片互相刮擦，“伯爵大人一首……不讓人靠近。我只是……遵照吩咐。”
【來了。】
【第一句是“我不知道”。第二句變成了“伯爵不讓”。】
【短十二秒，從“完全不知情”退守到“我知道但我是聽命行事”。這叫什麼？這叫第一道防線己經破了，你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，自己把城牆拆了一塊磚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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