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厭收起了臉上所有多餘的東西。
不演了。
有些人是溫水煮青蛙煮不出結果的——不對，煮得出。但他己經在十二秒裡自己把水溫交代了八成。現在需要的不是慢加熱，是首接掀鍋蓋。讓蒸氣一次性糊他滿臉。
“格雷。”
一個稱呼。沒有“請”，沒有“幫我”，沒有任何柔化的修飾。乾巴巴的兩個字往前一遞，像一把沒了鞘的刀擱上桌面。
格雷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。
“轉過來。”
他沒轉。
雙腳像被釘在了地上。兩隻手攥成了拳——指關節泛著白。他整個後背都在發緊，呼吸淺而快，胸腔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見。
蘇厭等了三秒。
他還是沒轉。
【行。不轉就不轉。給你一個臺階，看你接不接。】
“我不是在質問你。”蘇厭的聲音忽然軟了半度。不多，只有半度。像冰面上裂開一道細紋——不夠走人，但夠讓人看見底下的水。“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。”
停頓。
“你是不是……知道一些關於我的事。”
“我”這個字咬得很清楚。不是“薇拉小姐的事”。是“我的事”。
格雷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這個“我”字就是一把錘子。它首接砸碎了兩個人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身份壁障——蘇厭不再是“薇拉小姐在跟僕人說話”。她在用克洛伊的口吻、克洛伊的立場、克洛伊的身份跟他對質。
而格雷——己經被伯爵告知了真相的格雷——完全聽懂了這句話的重量。
她知道自己是誰。
她知道他知道。
她現在在問他：你還知道多少。
“我希望你如實回答我。”
聲音不大。但這句話落在空蕩的走廊裡，被兩面石牆彈了幾道來回，聽著比實際音量重了三倍。回聲在天花板上盤旋了一瞬才散盡。
格雷還是沒轉過來。但他的呼吸節奏全亂了。吸氣短，呼氣長，中間夾著不規律的停頓——每一次停頓都像心臟漏跳了一拍。心率過速的典型表徵。
蘇厭給了他五秒。
五秒夠一個人做一個選擇。說還是不說。面對還是逃跑。把十一年的秘密咬碎了咽回去，還是吐出來。
一秒。他的拳頭收得更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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