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一前一後，在無人經過的走廊深處行走。蘇厭的裙襬在前面劃出輕柔的弧，格雷的工具腰帶在後面發出偶爾的金屬碰撞。除此之外，只有呼吸。
最後一盞亮著的壁燈被甩在身後。
前方的黑暗裡浮出一個輪廓——一扇門。
漆皮剝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發灰的木紋，像一個人老去後褪掉的皮膚，露出底下灰敗的真相。門把手上積著一層黑色的油垢——很久沒有人碰過了。很久。比“很久”還要久。
蘇厭停下來。
格雷也停了。
他的呼吸在她身後響著。急促，淺，帶著一種快要窒息的節奏。他看到了這扇門。他認出了這個位置。
蘇厭沒有回頭。
她鬆開了搭在格雷小臂上的手。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——小指，無名指，中指，食最後是拇指。像是在給他一個機會。
你現在可以跑了。如果你想的話。
格雷沒動。
蘇厭去擰門把。
金屬在掌心裡冰涼。油垢黏膩地蹭上她的皮膚。她旋轉門把——
“吱——”
門開了。
灰塵味湧出來，衝得她眼睛眯了一下。
裡頭黑。光從門口進去，只照亮了門檻內一步的範圍。再往裡是什麼——看不清。能看到的只有一把斷了腿的椅子歪在牆角，一摞蓋著灰布的畫框靠在牆上，一個鐵皮箱子擱在地上，鎖釦鏽死了。
蘇厭先進去了。轉身。
格雷站在門口。
他的臉是白的。不是那種正常人緊張時的蒼白，是從嘴唇到眼眶整片區域的血色全部撤退。剩下的皮膚底下，青色的血管紋路清晰可見。
他在發抖。幅度很大。肩膀、手指、膝蓋，各抖各的，不在一個頻率上。
蘇厭靠著那摞畫框站定，兩手交叉抱在胸前，看著他。
沒催。
催不催重要。他己經進來了——人的雙腳跟著別人走進一個密閉空間之後，心理上會預設“逃跑視窗己關閉”。就算門還開著，就算他現在轉身就能走。
但他不會走。
因為他心裡清楚：他欠著。他不是受害者那邊的人。
十秒過去了。
格雷的後背貼在門框上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沒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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