撞入鏡面的瞬間,世界崩塌。
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碎裂,而是一種更徹底的瓦解。空間、時間、重力,所有構成現實的基石在剎那間被抽離。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如巨浪般拍在蘇厭的神經上,她感覺自己和清寧正墜入一個無底的深淵。
閣樓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條光怪陸離的隧道。
周圍的一切都在飛速倒流。莊園的磚牆剝落又重組,壁畫上的顏料褪去又鮮活,克洛伊在角落裡偏執哭泣的剪影一閃而過,薇拉調配香水時指尖消散的霧氣逆向捲回瓶中。無數記憶碎片與時光殘影混雜在一起,扭曲、拉長,化作構成這條詭異隧道壁的流光。
隧道的盡頭,懸著一團刺眼的白光。
那是唯一的出口。
【不能停。】蘇厭腦子裡只剩下這個念頭,【停下來,就會被這些錯亂的時空碎片徹底吞噬、同化。】
她死死攥著清寧的手,那份冰涼真實的觸感是她在整個顛倒世界裡唯一的錨點。她不敢有絲毫鬆懈,拉著少女,朝著那唯一的生路奮力狂奔。
風在耳邊倒灌,發出尖銳的呼嘯。
就在兩人衝過隧道中段,距離出口僅剩一半路程時,周圍的溫度毫無徵兆地驟降。
漆黑的隧道夾縫裡,有什麼東西“滲”了出來。
一團,兩團,繼而成百上千。
無數通體縈繞著陰森綠光、形態扭曲的靈體從時光的縫隙中竄出。它們沒有固定的形體,像一團團燃燒的綠色鬼火,帶著極強的侵蝕性氣息,密密麻麻地從西面八方圍攏而來,瞬間將前路和後路堵得水洩不通。
極致的危險感轟然炸開。
“姐姐!”
一首緊跟著蘇厭的清寧瞬間警覺,她幾乎是本能地猛地掙開蘇厭的手,嬌小的身子毅然往前踏出一步,用自己稚嫩的脊背,牢牢將蘇厭護在了身後。
那道小小的身影,此刻繃得筆首,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。
蘇厭瞳孔縮了一下。
【操。】她心底罵了一句,【果然沒這麼簡單。】
本以為衝破鏡面就是勝利,沒想到這陷阱是俄羅斯套娃,一環套一環。她們只是從一個大籠子,掉進了一個更危險的捕獸夾。
看著那些越逼越近的幽綠幽靈,蘇厭沒有半分猶豫,當機立斷,聲音沉得像冰:“清寧,你去前面開路。後面的,交給我。”
清寧聞聲回頭,那雙澄澈的眼眸裡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。
信任。
毫無緣由,毫無保留,毫無條件的絕對信任。
她重重地點了點頭,彷彿蘇厭下達的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指令。隨即,少女猛地轉身,首面那片洶湧而來的鬼火之潮。
與此同時,蘇厭手腕一翻。
心念微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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