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風後的竹簾輕輕響了一聲。
有人從簾子後面撥開了一條縫，又飛快地鬆開了手。
腳步聲近了。比剛才聽到的更近，停在屏風後面，腳尖幾乎貼著屏風的底座。
一道極輕的呼吸聲傳來。屏風與房梁間的縫隙裡，映出一個側臉的輪廓，只閃了一下，又迅速縮了回去。
【她在看我。】
【隔著屏風和竹簾，躲在那裡看我。】
蘇厭沒有轉頭，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瞟向那個方向。她繼續做著禮媼該做的事，開啟衣箱，低頭檢視嫁衣，手上動作一絲不亂。
但她的耳朵在聽。
屏風後面的人沒有走。一首站在那兒，偶爾換一下腳的重心，衣料發出極輕微的窸窣聲。呼吸很淺，頻率偏快，像是努力屏著氣，又忍不住要喘一口。
然後，一個聲音，很小，從屏風後面傳出來：
“你……是來幫我做嫁衣的嗎？”
聲音像一根繃到極致的絲線，細細的，顫顫的。咬字有些含糊，像是太久沒有跟人正常說過話，舌頭都有些僵了。
站在穿堂門口的孫嬤嬤，身子微微側了側，把視線從屏風方向移開，看向了院中的石榴樹。
【她允許新娘隔著屏風跟我說話。】
蘇厭放下手中的衣料，朝著屏風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，語氣溫和而鬆弛，帶著一種讓人放心的、做慣了這行當的從容：
“回小姐的話，民婦是老夫人請來為小姐規整婚典禮器的。嫁衣的熨整也在分內，小姐若有什麼不稱意的地方，只管吩咐。”
屏風後沉默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，比剛才更輕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確認什麼：
“……規整禮器。”
“嗯。”蘇厭應了一聲，“小姐放心，婚典那日的十禮陳設，民婦一定替您辦得妥當周全，保管不出一點差錯。”
屏風後面徹底安靜了。
但腳步聲沒走。那雙繡鞋在原地輕輕碾了一下地面，然後，慢慢轉了個方向。
她走了。
走得很慢，一步一頓，比來時更加拖沓、沉重。
【她來的時候，是有期待的。】
【走的時候，沒有了。】
【她以為我是來“救”她的。一個“做嫁衣”的，或許能把這件象徵著囚籠的衣服帶走，或者毀掉。但一個“規整禮器”的，只會讓這場婚典辦得更順利。】
蘇厭把這個念頭壓到心底，重新拿起衣箱裡的嫁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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