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光一點點消退。
屋裡漸漸暗下來。清寧走過去，把油燈撥亮了一點。燈芯噼啪響了一聲，火苗跳了跳，在牆上投下兩個晃動的影子。
蘇厭坐在椅子上沒動。
她在聽。
聽院外的動靜。
酉時。有人來收了食盒。腳步很輕，來去幹脆，沒有多餘的停留。
戌時。遊廊上傳來一陣窸窣聲。是丫鬟們關窗落鎖的動靜。一扇一扇，從遠到近，最後在隔壁院落停住了。
亥時。巡夜的腳步聲第一次經過院門外。兩個人。步頻一致，鞋底是硬的，踩在石板上噠作響。從東往西走，大約二十息後聲音消失在廊尾。
蘇厭在心裡默數。
一炷香後，第二遍巡夜經過。還是兩個人，還是從東往西。
又一炷香。第三遍。
【固定路線。固定間隔。兩個人一組，從東側廊開始往西巡，每隔一炷香過一次。】
【一炷香大約是十五分鐘。足夠了。】
子時。
整座宅院安靜下來。不是白天那種有人在安靜的安靜，是真的空了。呼吸聲、腳步聲、衣料聲，全部消失。只剩下簷下偶爾響一聲的蛐，和遠處某個方向傳來的一兩聲夜鳥叫。
蘇厭睜開眼。
油燈己經調暗了。清寧什麼時候調的，她沒注意。燈火只剩一點豆粒大的光，剛好能看清屋內的輪廓，但從窗外看進來，只會覺得屋裡一片漆黑。
她站起來。沒有聲音。腳掌落地的時候控制著力道，鞋底貼著地面滑過去，不發出一點響動。
清寧己經站在門邊了。
兩個人對視一眼。
蘇厭伸出三根手指。
三。
收一根。二。
再收一根。一。
清寧的手搭上門閂。極慢極輕地，一寸一寸往外推。門閂在槽裡滑動，金屬摩擦木頭的聲音被她控制在了極限的微弱。像蚊子振翅。比蚊子還輕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
夜風從縫裡鑽進來。涼的。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氣息和某種說不上來的、沉的香。
蘇厭的鼻翼微微張了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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