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層迴廊，天光一寸一寸暗下去。
孫嬤嬤的腳步始終保持在十步開外。不近不遠。像牽著一根看不見的繩子，丈量好了距離，絕不逾越半分。
未時的日頭偏了西。宅院裡的光線變得柔和，柔和到發悶。那種悶不是熱的悶，是空氣裡充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，把聲音和光都裹住了，往下沉。
回到東偏院門口，孫嬤停住腳。
“貴客，今日時辰不早了，您一路勞頓，早些歇息吧。”
語氣恭敬。疏離。字與字之間沒有一絲多餘的溫度。
蘇厭側身，微欠了欠頭：“多謝嬤。”
孫嬤嬤垂首，退後兩步，轉身。鞋底踩著青石板，聲音乾淨利落，節奏均勻，一步消失在遊廊盡頭的陰影裡。
蘇厭站在原地，目送那道身影拐過廊角。
確認人走乾淨了。
她抬手推開房門，側身進去。清寧跟在半步之後，無聲無息。
咔嗒。
門閂落入槽裡的聲音，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。
像是切斷了什麼。把這座沈府的所有壓抑和窺探，暫時隔在了那扇木板之外。
蘇厭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。
不是全松。是繃了一下午的弦從十分松到了七分。在這座宅子裡，她不敢把弦徹底放掉。
她靠著門板站了幾秒，後腦勺抵著木頭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。一條一條，像蠶絲一樣纏在一起，密匝匝，需要一根一根抽出來理清。
她走到桌邊坐下。
桌上的冷茶還在，茶湯己經徹底涼透了，顏色比午時更深了一個色號。她沒喝，手指搭在杯壁上，指腹感受著瓷面的涼意。
開始覆盤。
【沈家。住在霍將軍的舊宅裡。男主人有一雙殺過人的手，女主人說話像在下軍令。】
【新娘。十六歲。被關在聽雨軒。她不想嫁。】
【嫁衣上有她自己縫的線頭。她試圖反抗過。失敗了。】
【孫嬤嬤。害怕某些東西。但她讓新娘隔著屏風跟我說了話。她心裡有那個姑娘。】
【沈老爺。正規軍出身。看人先看手。他在確認我有沒有練過武。】
【三天。大婚在三天後。】
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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