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寧的視線收回來，落在她臉上。沒有驚訝，沒有猶豫。點了一下頭。
蘇厭伸出手指，在桌面上虛畫了一個方點陣圖。
“新娘那邊不能碰。”
她的聲音極輕，幾乎是用氣息推出來的。
“聽雨軒周圍的人手太厚了。明面上是伺候新娘的丫鬟僕婦，實際上是一層一層的眼睛。她們的目的不是防外人窺探——”
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。
“是防新娘跑。”
【一個十六歲的姑娘，身邊圍了那麼多人。不是保護。是看押。】
【我白天去一趟，全程在孫嬤嬤的陪同下，只進了外間，連屏風後面都沒踏進去一步。那還是白天。到了夜裡，那個院子的警戒程度只會更高，不會更低。】
【貿然靠近，暴露的是我自己。值不值？不值。】
清寧的嘴唇微動了動，無聲地重複了一遍：“不去。”
“不去。”蘇厭確認。
她的手指移到桌面另一個位置，點了一下。
“今天進前院的時候，你有沒有注意到影壁上那幅畫？”
清寧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“百子送福。”她說。
蘇厭點頭。
那幅畫。
她今天跨進大門、穿過前院的時候看了一眼。一眼就夠了。
影壁正對著大門，是進府第一眼就會看到的東西。照壁上畫的是傳統的百子嬉戲圖——一百個孩童在花園中玩耍，放風箏的、捉蝴蝶的、騎竹馬的、抱鯉魚的，花紅柳綠，滿堂富貴，金粉勾線，色彩鮮豔。
喜慶。祥和。
一幅再正常不過的吉祥畫。
但蘇厭看到的不是這些。
歸藏的感知在經過的那一瞬間自動啟動過一次——很短，像閃電劈過視網膜，只夠她捕到一個模糊的訊號。
畫是新的。顏料的氣味還有殘餘。但畫底下——石灰層裡，有舊的筆觸痕跡。
原來畫的不是百子送福。
原來畫的是什麼，她當時走得太快，歸藏來不及深看。只夠感知到一個資訊：舊畫的色調整體偏暗，偏冷，與百子送福的暖紅暖金截然相反。
那一眼之後她就被丫鬟引著往裡走了。身邊有人跟，她不能停，不能盯，不能表現出任何興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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